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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給我錢?現(xiàn)金嗎?刷卡么?電子支付么?要不然直接掃一掃我這里的二維碼吧。總而言之,我要錢!”
谷川的瞳孔都變成了金錢的形狀。左眼是“¥”,右眼是“$”。
看來谷川妹妹還接受外匯直接付款呢!
不過,這正是我等待已久的時機(jī)。
“谷川小姐,失禮了。”我雙手撐在金屬擋板上,盡量將頭伸到了她的面前,“請問您剛才是說了一句‘就算是雇傭了你們兩個小孩子,你們報仇也遠(yuǎn)遠(yuǎn)無法彌補(bǔ)你們兩個欠我的錢喲。’這樣一句話么?”
“誒?為什么突然要用大小姐一樣的語氣說話。突然這樣聽起來實在是惡心死了!”
“谷川小姐,請您認(rèn)真聽我說。”我微微一笑,“如果說是我和妹妹收到您的雇傭,那么您認(rèn)為雇傭的價錢就是由您來決定么?”
“那當(dāng)然,怎么可能任由你們兩個人漫天要價?”
“您之前認(rèn)為,萬事萬物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您現(xiàn)在也這么想么?”
“是的。”
在我正經(jīng)的逼問下,谷川也露出了嚴(yán)肅的神情。
“雖然會有很多人反駁我吧,但是這是我人生的信條,我不會改的。”
“那么,如果讓您來估價……”我笑了笑說道,“‘我和我妹妹拼命幫助你一起探尋惡魔的蹤跡’這件事情應(yīng)該值多少錢呢?”
谷川冷淡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僅限于這次旅途的話,我給100美元。不能再多了。”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原來只值這點價錢啊。你的心意竟然如此廉價。”
“這又關(guān)我的心意什么事?”谷川有些惱火地說道,“之所以這么便宜,只是因為你們姐妹很沒用吧。還請不要將自己的無能怪罪到別人的身上,這樣顯得相當(dāng)無禮。”
“的確,和您這樣的天才發(fā)明家比起來,我和紀(jì)代美簡直像是原始人。我們沒有什么學(xué)識,更缺乏見識。”我冷靜地分析道,“但是這不是衡量價格唯一的理由吧。請問谷川小姐滅殺惡魔的理由是什么呢?報仇么?”
“這和你無關(guān)。”
谷川像是被激怒了一樣,用異常冰冷的語氣說道。我不為所動。
我看著谷川的眼睛。如果她還是我之前所熟識的谷川的話,下面的話或許能有用。
“我猜,大概是為了拯救吧。過去已經(jīng)無法追憶,對于您這樣現(xiàn)實的資本主義科學(xué)家來說一定是深入骨髓的真理。你追尋惡魔的理由,是希望證明惡魔的存在。只有當(dāng)大家都發(fā)現(xiàn)惡魔是真實存在的,發(fā)生在你身上的慘劇才能夠被終止。只有喚起民眾的意識,你的目標(biāo)才能真正達(dá)到。”
谷川并沒有想著要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來對抗惡魔。就算是她有遠(yuǎn)超一般人的智力,或者是有十億美金的支持,這些面對惡魔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實際上想做的是讓大家知道惡魔的存在。
惡魔真的存在么?
當(dāng)然是存在的。我無數(shù)次的親身經(jīng)歷令我深信這一點。就在剛才,我還看到了被惡魔毒素所感染的螃蟹。但是惡魔存在著隱蔽性。被惡魔毒素殺死的生物最后都會變成黑色的灰燼,隨即完全消失。這樣完全泯滅證據(jù)一般的死法,讓惡魔的觀測有極大的困難。就算是可以研發(fā)屬于自己潛水艇的谷川也無法輕易找到惡魔存在的證據(jù)。不過——
歷史的進(jìn)程不會因為這一點而有所改變。既然惡魔是存在的,那么人類最終還是會發(fā)現(xiàn)這一點。真理不管經(jīng)歷多久,也總會展現(xiàn)在人們面前。既然如此,那為什么谷川非要如此急切的讓人們知道惡魔的存在呢?
或許,在五年后,十年后……到我上高中的那個年代,人們會意識到惡魔的可怖。但是那時候已經(jīng)晚了,惡魔的勢力已經(jīng)十分裝大,不知道多少無辜的人已經(jīng)死去。惡魔的肆虐總會造成慘劇,不知道多少和谷川名嘉一樣的孩子將會進(jìn)入孤兒院……
這,就是谷川行動的理由。
谷川微微點頭。
“我明白了,我已經(jīng)完全洞悉了你的目的。”
“哦?”
“你們兩個人真正的價值……是幫我證明惡魔的存在吧。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描繪惡魔的形象,大家一定不信。但是如果證人多起來的話,說服力也會加強(qiáng)。你們是目擊惡魔的證人,你所說的‘雇傭’,值得就是這個層面上的雇傭吧!”
我對著谷川露出了一個微笑。
“如果就是這個層面上的‘雇傭’呢?”
啪。
我覺得視線一片模糊,耳邊也全是嗡嗡的鳴叫聲。我的余光看谷川懸停在半空之中,還在顫抖的右手。
“自以為是的家伙,你又明白我什么?”
啪。
我又被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你以為靠你這樣的小孩子,就可以證明惡魔的存在么?你以為我花了多久,用了多少種方法讓他們相信?我寫了不知道多少報告,做了不知道多少實驗,但是卻還是毫無用處。我說過的吧,人類討厭發(fā)現(xiàn)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我每每提出一個證據(jù)或者是假說,那些愚蠢的家伙就會找出新的解釋來對抗我。一切變成毫無意義的學(xué)術(shù)爭端,明明把精力放在對抗惡魔上不好么?”
不知何時,谷川的聲音之中帶了一絲啜泣。
“你這樣的家伙無法理解吧。目前我已經(jīng)花掉了預(yù)算之中的三億美元,這已經(jīng)是百分之三十了。但是,我卻什么成果也沒有做出來,對惡魔也還是基本一無所知。如果這是因為惡魔太過強(qiáng)大,我還可以接受。但是……”谷川哽咽了一下,繼續(xù)說道,“但是,這三億美元,實際上有兩億都是花在和反對派研究的對抗上的。為了駁倒他們,為了防止他們對我的研究,對我本身進(jìn)行加害。這就是這兩億元的用處,白白浪費了啊!”
此時此刻,坐在哈密瓜駕駛椅上的谷川看起來異常嬌小。雖然她一方面是冷血無情的科研人員,是用金錢來衡量一切的現(xiàn)實主義者,但是同時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學(xué)女生。
“那種和周圍所有人為敵的感覺,你能體會到么?就算是受我雇傭的研究員,他們也只不過是拿錢干事罷了。他們心底一點也不相信惡魔的存在,不相信我的研究,甚至不喜歡我這個人。他們覺得我是瘋子,是自大的小孩子,是走不出災(zāi)難陰影的無能者。我一方面要和惡魔對抗,一方面卻還要和人類為敵。到了最后,我和人類為敵的時間還要多一點。我到底是為了什么呀!”
我靜靜地看著谷川。
“所以說,就憑你和你妹妹天真的幾句話就可以改變著一切么?你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吧。你以為我為此花了多少時間,花了多少精力?要是你們兩個人能夠做到什么的話,不久意味著我之前的努力都不過是徒勞無功么?太自以為是了吧。你們和我比起來,不過是兩個毫無能力的螻蟻罷了!”
“可是。螻蟻說不定更好呢?”
“你在說什么傻話?”
“就算是我和我妹妹這樣的毫無能力的普通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助著你。我們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卻還是拼了命地在尋找著惡魔的蹤跡……這一點不久很能說明問題了么?”
我用平穩(wěn)的語調(diào)說道。
谷川第一次瞪大了眼睛。
我明白谷川的心情。
在之前的很多輪回之中,我和谷川一起追尋著惡魔的痕跡。我們的行為在很多人看來就是在耍白癡。大人將我們當(dāng)成長不大的小鬼。我完全明白那種和整個世界對抗的感覺。我們一方面為了保護(hù)人類和惡魔戰(zhàn)斗,一方面卻被人類誤解,以至于失去信心。有好幾次,我們都覺得這樣實在是太荒謬了。被自己所保護(hù)的人誤解——這可能是人世之間最大的悲傷吧。
正因為我明白這悲傷,所以我才不能讓谷川走錯了路。
“谷川小姐,您非要證明給什么人看么?對于您來說,大概是有一個必須要說服的對象吧。那個人很可能是你的資助者。你需要告訴你的資助者A是存在的,因為A所以有惡魔,所以惡魔是存在的。你在用這種邏輯的推導(dǎo),來向著他證明惡魔的存在。不管是算式也好,證據(jù)也好,論文也好,報告也好——你所做的不過是在證明罷了。”
“那又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