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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整個大陸的是由山脈和樹林所組成的巨人的話,那么人類所編制的道路就相當于這個巨人的血管了。日復一日,人類將各種各樣的物資在巨人的體內運輸,以此達到血脈流通的效果。在偏離了血管很遠的樹林之中,硫娜徘徊不前。樹叢復雜的地形、惱人的昆蟲以及潛伏在陰影之中的野獸都難以對半妖造成威脅,硫娜徘徊的理由是對于自己的心意產生了疑惑。在收到了來自席夢娜的黑函之后,這種疑惑就一直留存在硫娜心中。
如果說是否想要席夢娜死去的話,硫娜給出的回答一定是否定的。席夢娜在硫娜心中的定義是親切的人,雖然硫娜本人沒有問過對方為何對自己如此親切。但是席夢娜給予硫娜的幫助是事實。硫娜可以隱隱約約猜出對方最自己的態度——那是追憶和希冀相混合的態度吧。席夢娜曾經被前輩所支持,所以成為成熟的戰士之后也想支持自己的后輩。另一方面,席夢娜希望硫娜也按照自己樣子去把這份溫柔傳遞下去。這樣一來,不能生育的大劍好像有了傳承一般。
私生子——這或許就是席夢娜在心里對于硫娜的定位。如此一來,將黑函發給硫娜的含義也一清二楚了。這是希望藉由硫娜親手殺死席夢娜為紐帶,將席夢娜的影子深深刻在硫娜身上。如此一來,硫娜就真正成為了席夢娜正統的延續。
生和死之間的交織,傳達著難以泯滅的意志。若是說硫娜面對陰謀詭計無所適從的話,她或許更加適合去理解光明正大之人的心思。
只是硫娜并不打算接受這份意志罷了。
希望關系自己的前輩不要死,不愿意親手斬殺令人尊敬的戰士。硫娜的思路簡單至極。雖然組織給予了硫娜“犧牲和奉獻為自然”的教育,但是在這種地方,硫娜卻不想貫徹這種意志。雖然在圣城之中殺死了求死的少女,但那不同。那個女孩已經失去了生存的希望,她從靈魂深處就已經沒有救了。硫娜相信席夢娜還是有救的,因為她找硫娜寄出了黑函。這代表席夢娜希望硫娜成為自己的傳承者。另一方面來講,只要硫娜拒絕了席夢娜的這份心意,席夢娜就不會升起自我毀滅的念頭。
硫娜當然也理解一個戰士走到了盡頭是怎樣一副情景。隨著時間的增長,人類的肉體和精神都不斷收到妖魔血肉的侵蝕。末路的戰士在睡夢之中會夢見自己會抱著親人的尸身大口啃食,會千百遍地用大劍剖開自己的身體。當自身的意志已經無法抵抗妖魔的意志,戰士就需要終結自身。遺憾的是很多戰士連自殺的意志都沒有了。曾經飽受磨難卻至死不渝的心在時間的侵蝕下軟化,被懦弱和恐懼占據。明明是為了斬殺妖魔而奉獻一生的戰士,最后卻只能依靠其他戰士的幫助殺掉一直寄存在他們身體中的最后一個妖魔。
留給這些可憐人最后的慰藉大概就是黑函了。末路的戰士擁有選擇“劊子手”的權利,這時候戰士一般會選擇自己認可的對手。畢竟讓親近的人斬殺自己太過殘酷了。臨死前的戰士的請求一般都是任性的,不過沒有戰士會拒絕這些請求。就算心中不情愿,只要想起對方被妖魔意志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慘狀,就無法付之于行動。
席夢娜最后的愿望應該是希望硫娜傳承自身的意志吧。只不過,硫娜并不打算滿足席夢娜最后的任性。硫娜會想辦法不讓席夢娜死掉的,如此一來,席夢娜的請求也就算不上是最后的任性了。如果席夢娜要覺醒了就直接把她腹中的妖魔血肉挖出來。如果席夢娜身體出現了畸變就將畸變的部分切掉。如果席夢娜說要吃內臟就把她的牙一顆顆拔掉。再不濟也可以把席夢娜胸口以上的部分切下來,養在池子里。如此這般,瘋狂的想法在硫娜心中涌動著。硫娜感興趣的事物并不多,但是她卻愿意為她的定好的目標而不顧一切。至于席夢娜本人的感受——硫娜一點也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硫娜的心意是絕對的,不可拒絕的,唯我的。所以席夢娜只能接受,不能抗拒。
拿定了主意的硫娜拾回了自己凌然的表情,她銀色的雙眼好像要冒出火焰一樣吞吐著炙熱的光。穿著戰士制服的她穿過樹叢,撥開樹葉,來到了一片空地。這里就是席夢娜暫居的地點,也是她為自己選好的墓地。戰士是半妖,在人類和妖魔之間或許還要更加偏向于妖魔一點。所以席夢娜沒有在城市里居住的權利,她自己也希望可以回歸山野。不過硫娜很快發現這個地方還另有玄機——一柄寬闊的大劍倒插在地上,那上面帶有硫娜所不熟悉的劍印。大劍的劍柄上已經滿是裂痕,好像是苔蘚一樣的污物粘在劍柄上。硫娜走上前去,懷著對于逝者的悼念拂去了上面的塵土。露出真面目的大劍更是散發出一股歷史的厚重,硫娜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很漂亮……對吧?”
身后響起的聲音讓硫娜情不自禁地快速轉身。來者是意料之中的人物,席夢娜。席夢娜的狀態要比硫娜想象之中的好上很多,至少衣服整潔,頭發梳順。硫娜還以為對方已經滿臉唾液和眼淚,或者是變成了異形的妖魔了。很快,硫娜又皺起了眉頭。她敏銳地發現席夢娜整個人存在感極為淡薄,好像要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這也是席夢娜剛才可以接近硫娜的身后卻不被察覺的原因。
硫娜甩開心中的感傷,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席夢娜的問題。當然,硫娜只能發出不成形的嗚嗚聲。席夢娜拉住了硫娜的手,仔細打量了一下她。
“果然是不能說話了嗎?對于喜歡唱歌的你來說一定是一種折磨吧。”席夢娜前半段還說著普通的關懷話語,下一句卻不經意地轉變了話鋒,“你恨艾路米達么?”
硫娜驚訝地看著席夢娜,她以為自己和艾路米達之間的過節無人知曉。不過她也不太能理解為什么席夢娜把這件事情如此簡單地說出來。這種組織聯絡人對于戰士的黑手是某種禁忌,但是席夢娜的語氣卻稀疏平常,完全沒有描述禁忌的感覺。
“我知道這是艾路米達搞的鬼,不過我不太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呢。說起來這件事情也是我的錯……”席夢娜邁著散步節奏的步伐轉到了硫娜身邊,“我這個戰士本來應該在北方的戰場上光榮犧牲的。舞臺已經搭建好了,我和我的隊伍會面對數以百計的敵人。最后我只身擋住妖魔,讓其他戰士有機會突圍。不幸的是我寡不敵眾,戰死當場。——本來是想要這樣演的,只是我在擋住妖魔之后沒有死。這件事情讓艾路米達很不高興,所以就變相那你出氣了。不過做出了這種不光彩的事情,艾路米達也收到了我的彈劾。在他下臺之后,我也才有機會向你送出黑函。要不然,這封信說不定永遠也不會送到你面前。”
硫娜聽著席夢娜說了一大段話,心里溢滿了困惑。她用大劍在地上寫起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