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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向著東方前進,大地就越是顯得荒涼。干枯的土黃色是這里的主旋律,大地上傷痕一般的龜裂隨處可見。大旱對于這個世界的影響還沒能過去,苦難的回憶將一直停駐在人類和妖魔的心中。
硫娜在跟著女戰(zhàn)士席夢娜走了兩天之后,和她分開了。在路上,女戰(zhàn)士對硫娜說了很多話。有些話是在晚上露營時說的,有些話是在趕路時說的。女戰(zhàn)士說,在很久之前,她也是被另外一位女戰(zhàn)士所救。那是她也像硫娜一樣無助而困惑。席夢娜和那個女戰(zhàn)士顯然有很多回憶,現(xiàn)在席夢娜想要把這些回憶傳遞給硫娜。
或者是把一種精神傳遞給硫娜。
“前輩告訴過我,戰(zhàn)士是為了保護人類而生的。為了保護人類,我們放棄了人類的身份。”席夢娜語重心長地說道,“就是因為放棄了人類的身份,我們才知道人類身份的可貴。我們才知道人類的脆弱,我們才知道人類的偉大。”
硫娜默默地聽著,然后思考著今天晚上能吃些什么。席夢娜總是會從森林之中抓一些動物來給硫娜補充營養(yǎng)。前天是一只山雞,昨天是兩只大鳥。硫娜這一整天都在思考今天的野味是什么。
所以,她理所應當?shù)貨]能傳承到“戰(zhàn)士的精神”。不過硫娜也毫不在意,畢竟精神不能當飯吃。
席夢娜憐愛地看著硫娜,她知道這個年齡段的孩子都是懵懂而無知的。但是她相信自己的話將會像一粒種子,深深地扎在這個悲慘的女孩心中。以后,每當這個女孩回憶起讓她家破人亡的那個夜晚,她不僅僅會回憶起仇恨,還會回憶起“戰(zhàn)士的信念”。
在接受了兩天兩夜的“愛人主義教育”之后,硫娜成功地從女戰(zhàn)士這里畢業(yè)了。接下來女戰(zhàn)士將會回到她的駐區(qū),繼續(xù)消滅妖魔,思考人類的偉大。而硫娜則會被黑衣人帶著送到戰(zhàn)士的組織——“史達夫”。史達夫在了無人煙的東方,大劍的后備生將會在這里經(jīng)過大約4年的訓練。在經(jīng)過“融合儀式”之后,成功融合的后備生將會成為半人半妖的大劍,失敗的當然就會死掉。
大概像是AKB的研究生的感覺呢。
近幾年因為大旱的原因,后備生的訓練周期變長了。食物供給不足讓孩子們的生長發(fā)育明顯變慢,所以融合儀式也只能延后了。另一方面,后備生的數(shù)量卻幾乎是十年前的兩倍,競爭因此而變得更加激烈了。
以上事宜都是黑衣人告訴硫娜的。在前往史達夫的路上,硫娜被很多個黑人經(jīng)手。黑衣人們對硫娜指指點點,好像在談論一件貨物。硫娜感覺自己受到了藐視,于是作為回報,硫娜也在心中對這幫黑衣人挑肥揀瘦,把他們當做食物看待。
一般來講,大劍訓練生是不需要知道這么多的。但是黑衣人聽說了關于這個女孩的一些傳言。
“吃。嘴角的血。人肉。”
所以黑衣人決定試探一下硫娜。
黑衣人在解釋完之后,仔細地觀察著硫娜的反應。可惜,他完全看不懂硫娜那看待食物一樣的眼神。所以黑衣人將自己對于硫娜的懷疑藏在了心底。
硫娜在經(jīng)過一個星期的徒步旅行之后,終于上了大路。她被裝進了一輛馬車里,車廂密不透風,里面還塞著好些和她一樣的女孩。這些女孩都是大劍訓練生的候補——或者說是硫娜的新伙伴。可惜,讓硫娜和這些女孩互幫互助是不太可能了。事實上,在一個小時之后,硫娜就成功地孤立了自己。
“她身上有一股怪味。”
“好惡心,她在流口水!”
“你看見沒有,她的眼睛好像在發(fā)光呢!”
硫娜的眼睛的確在發(fā)光,那是因為她正對著一個小孔觀察著外面的景象。光從小孔打在了硫娜的眼睛上,然后成功地將她妖魔化了。周圍的女孩理智地和硫娜保持了距離,這使得本來就有些擁擠的車廂變得更擠了。女孩們開始用話語攻擊讓車廂變得擁擠的罪魁禍首,人類惡劣的一面在幼年體身上就畢露無疑。
共同抵制一個人而讓集體變的團結(jié),這是大人們慣用的手法。
但是,這時候有一個女孩開始接近硫娜了。
“誒?小妹妹,你看起來好可愛啊!”女孩自來熟地入侵到硫娜一口就可以咬斷對方脖子的位置,卻還渾然不知,“我的名字叫蒂法·K·哈里斯,你叫什么名字啊?”
馬車一下子安靜了一下來。在這個類似于中世紀的世界之中,只有貴族才能擁有姓氏。更不要說在名字中間加上“K”了。女孩們雖然將要舍棄人類的身份,但是對于貴族的崇敬和恐懼還是深深地刻在了她們的骨子里。
硫娜瞥了一眼蒂法。細皮嫩肉、嬌生慣養(yǎng)、自說自話等等非褒義的形容詞就一股腦地涌了出來。硫娜懷疑對方是否可以體察到周圍人對于硫娜的孤立,更進一步地來講,硫娜懷疑對方的企圖。
然而蒂法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硫娜的抗拒和警戒一樣,她更進一步地抱住了硫娜的手臂。硫娜想要反抗,但是營養(yǎng)不良的她要比同年齡的女孩更加瘦小,她無力反抗。所以硫娜選擇了漠視。可惜,蒂法卻要比硫娜想得更加粘人。
“誒?你的頭發(fā)好滑好順啊!怎么保養(yǎng)的啊!”
“你瞳孔的顏色有點發(fā)紅呢,好可愛!”
“皮膚也好嫩,我也想要你這樣的好皮膚啊!”
硫娜仔細地看了看自己,她覺得自己的皮膚一點也不好,而長得漂亮與否在這個吃人的世界之中顯得毫無意義。只要一個月不洗頭,誰的頭發(fā)都可以變得很滑很順。但是硫娜可以感覺出來蒂法的夸贊似乎真的發(fā)自本心,而這正是讓她最為困惑的地方。
剩下的時間之中,蒂法就一直抱著硫娜吃豆腐。她上上下下把硫娜整個摸了一個遍。硫娜覺得自己貧弱的身體完全沒有撫摸的必要。再者說她決定成為戰(zhàn)士,斷絕了結(jié)婚嫁人的可能,也就放棄了對于外貌的追求。于是硫娜就像個人偶一樣任由蒂法勞作,巍峨不動。對于其他的女孩來說,事情似乎沒有什么變化,只是需要排斥的人又多了一個而已。
馬車跑了將近一整天,最后終于停在了史達夫門口。整個組織榜山而建,山腳底下是寬闊的訓練場,在往上是居住區(qū)、實驗區(qū)和大大小小的密室。其他地方就是郁郁蔥蔥的樹林了。所有通向史達夫的道路都被嚴格地把持著,一些受傷修養(yǎng)的戰(zhàn)士還會客串安保人員。簡單來說,這里是一個戰(zhàn)爭要塞和研究基地,一切都要為戰(zhàn)爭和研究讓路。
年幼的女孩被趕下馬車,穿著黑衣服的教官不會給這個孩子好眼色,更不會對她們投入任何感情——不論是同情憐愛還是惱怒憎惡。這些訓練生能完成訓練的十不存一,就算最后勉強活下來,也會成為斬殺妖魔的大劍。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今后都不會葆有人類的身份,教官們犯不著為這些家伙浪費感情。
雖然不會投入感情,但是教官也并不是傻子。從馬車上下來的孩子稀稀拉拉地站成了群,群之中還細細小小地分成了幾個人的小組。在大的群外面有兩個孩子,其他所有人都理他們遠遠的。大家都不愿意和貴族小姐與妖魔小姐站在一起。教官只看一眼就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這種事情每一屆訓練生之中都會或多或少地發(fā)生。
“那個人看我們的眼神好兇啊!”蒂法對教官的態(tài)度有些不滿。顯然天真的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在一個戰(zhàn)爭要塞之中,也不懂什么叫做軍事化管理。在硫娜心中,蒂法嬌生慣養(yǎng)的形象更加深了。
“我聽說兩個人住一間屋子,真希望我們能住在一起啊!”
“我們會住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