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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坐在小桌子邊,專注的看著手里的簿子,反復默念上面的文字。簿子翻到下一頁,科的注意力從咒語中暫時脫離出來,抬眼看向蜷縮在角落里的板寸頭姑娘。這姑娘自從老師走了以后就抱腿縮在床的最里側,像中了冰凍咒似的一動不動。
期間,科嘗試和她說話收效頗微,得到的回答全部是單音節的哼哼,給她準備的吃食原封未動的擺在床頭柜上好幾個小時了。
科的目光一轉到那些食物上就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那些東西可比他平時吃的要好,可惜姑娘不領情。蔬果沙拉明顯沒有剛買來時水靈,菜葉子蔫的軟趴趴的,科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歪樓中心疼的皺起了眉頭。
有人敲響了房門,床上的姑娘猛地拔直身子,洗干凈的素凈小臉兒上一雙掛著眼袋的淡棕色眼睛瞠的老大,像兩個銅鈴似的。驚惶之色在臉上一閃而逝。
“您、您來啦!”科的語調明顯歡快了很多,若不仔細聽,結巴也不明顯了,接著海姆達爾溫和的說話聲傳來,姑娘暗暗松了口氣。
但是,所有的聲音在下一秒全消失了,稀稀落落只言片語從并不嚴密的玻璃窗外鉆進屋子里,更襯的周遭鴉雀無聲。板寸頭姑娘的心一下拎了起來,惴惴的朝后退了退,后背碰在了墻壁上。
“我來幫你治眼睛。”海姆達爾平淡的聲音響起。“你能不能躺到床邊來?坐在那兒沒法看。”
姑娘僵了片刻,而后手忙腳亂的爬過來,差點因沖勁過大一頭栽倒在地。
海姆達爾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輕輕推了回去。
她的鼻尖擦過海姆達爾胸前的衣料,若有似無的氣味兒拂略過姑娘的鼻尖,讓人有種神清氣爽之感——這是體面人身上才有的氣息,姑娘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下意識的追逐向往多嗅幾下,可惜海姆達爾很快抽身離去。
姑娘剛躺下,一雙手撫上她的額頭,姑娘瑟縮著,不太習慣被別人這么觸碰。一想到海姆達爾早上離去時那種毫不留情的森冷口吻,姑娘心里發寒,克制住抖動,屏息凝神的握緊了雙拳。
海姆達爾瞥了眼孔雀藍,朝垂手矗立在旁看著這一切的科招招手,他們走到盥洗室邊說話。
海姆達爾問了些白天的情況,科一五一十的回答。
不多時,床鋪那兒響起一陣尖叫,二人一驚,轉頭看去,就見那姑娘捂著眼睛在床上痛苦的打滾。
科大驚失色,連忙跑過去,海姆達爾卻是看向掏出手絹不斷擦拭雙手,快步走向門口貌似一刻都不愿停留的孔雀藍。
姑娘的尖叫還在繼續,科站在床邊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轉身拉住孔雀藍,想要詢問情況,被孔雀藍嫌棄臟東西似的一巴掌甩開。科被甩的一個趔趄,差點一頭碰到床尾的金屬欄桿上。
海姆達爾不干了,飛快道,“你再敢動一下,我就向威克多打小報告。”
孔雀藍像被石化了一般,頭轉向海姆達爾。
海姆達爾的笑容充滿了黑壓壓的戾氣,“不相信?你可以試試。”
被那花團錦簇的面具擋著,海姆達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猜測到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一定是生動而激烈的。
海姆達爾對那雙投擲在自己身上的怒焰滔天的眼神視而不見,快步走向科,確定徒弟無恙然后轉向那姑娘。這個時候姑娘的尖叫聲已經漸漸啞了下去,不知是氣力用盡,還是癥狀緩解。
海姆達爾抓下她幾乎快要摳到眼睛里的手并牢牢握住,姑娘死死閉著眼睛,表情十分痛苦。海姆達爾在她耳邊不斷說話,希望她能夠回應自己。姑娘不斷拉扯自己的手掌,想要脫離海姆達爾的掌控,都被海姆達爾壓了下來,過了大約十分鐘,姑娘終于抵抗住痛楚的侵擾,有了回應。
“好多了……”姑娘氣喘吁吁的說。“但還是好疼、好疼……”眼淚從眼角傾瀉而下,沒入栗色的鬢角,臉色煞白。
“好好好,等會兒就不疼了。”海姆達爾輕聲細語的哄著。“你是個勇敢的姑娘,相信你能捱過去的,呼呼呼呼,疼疼飛走啦,呼呼呼呼,疼疼飛走啦~~”海姆達爾拿出上輩子住院期間幫護士們看護孩子時最常說的臺詞,對著姑娘的眼睛吹氣。
科在旁邊傻兮兮的看著,神態格外認真,貌似……又信以為真了。
這一下反而是姑娘拽著海姆達爾的手不放了,并在海姆達爾持續不斷的幼稚而生硬的臺詞中放緩了呼吸。
海姆達爾趁機回頭看向因受到威脅一直紋絲不動窩了一肚子火的孔雀藍,孔雀藍一觸到他那不善的目光就撇了撇嘴。面具擋著,海姆達爾沒能直接被鄙視。
看樣子是治好了,但是手段過激,不可取。海姆達爾在心里默默評價。他相信這孔雀藍再不濟事也不會弄巧成拙,要不然威克多不會讓他來,肯定是信得過他的醫術。海姆達爾對老爺的判斷力還是有信心的。
“你不許走!直到確認她確實治愈為止。”海姆達爾對孔雀藍說。
孔雀藍又撇了撇嘴。
時間滑過去十幾分鐘,姑娘在海姆達爾和科的耐心開導下睜開了眼睛,承認自己目能視物后科歡呼了一聲,緊接著大門那兒發出砰的一聲,海姆達爾和科同時回頭,孔雀藍已沒了蹤影。
科一點沒往心里去,很快轉回臉。
海姆達爾望著大門靜默片刻,一種詭異的不適感油然而生,不過這個感覺并沒有在心底留下太多印跡,很快被他從“當務之急”的范疇中挪開。
既然孔雀藍效忠的是威克多,只要他對威克多忠心不二、言出必行,海姆達爾不會上趕著攬事兒給自己添堵。斯圖魯斯室長認為自己忙著呢,哪里有時間捕風捉影,爭風吃醋,何況一切還停留在他自己的YY上。
但是。
若真有人野心勃勃,妄圖把他從龍窩里趕出去鳩占鵲巢,和老爺雙棲雙宿。
一旦出現那樣的苗頭,就像那句歌詞唱的:等我有空慢慢再跟你算!
板寸頭姑娘睜開眼,世界猶如蒙著一層薄紗布般朦朦朧朧,她不安的合上眼,耳畔清晰溫和的聲音再度響起,不疾不徐不高不低,給了她再次嘗試的勇氣。姑娘又一次睜開眼,朦朧的感覺再度襲來,這一次她忍住了合眼的沖動,堅持睜大眼睛適應這片迷霧。
過了一會兒,鼓勵聲消失了——沉浸在視野逐漸清晰起來的喜悅中無法自拔的姑娘一時沒有察覺——在一點一滴鮮艷明亮起來的立體世界中,一張臉躍入她的視線,姑娘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張臉,臉刷地扯出一個略顯傻氣的笑容。
“我是、是誰?”科興奮的說。
姑娘仍舊對他置若罔聞,目光立刻轉向他處,似在尋找什么。
“他呢?”姑娘著急的問。
科愣了一下,“哦,你說老、老師?”科轉身吆喝,“老師!”
“來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在家里不要大聲嚷嚷。”海姆達爾捂著肚子從廁所里磨蹭出來,唉聲嘆氣,一臉菜色,路邊攤果然不能多吃——從火神隊訓練基地回返時貪便宜買的熱狗,下班路上消滅掉的。
姑娘呆呆看了海姆達爾良久,猛地跳下床,著陸出現偏差腿一軟差點跌個狗□□,不過姑娘很勇敢的飛快站起來,沖過去抓住海姆達爾的手,深情款款的呼喊,“老師!”
“你叫、叫錯了!”科一本正經的糾正她。“應、應該是斯、斯圖魯松、松先生!”
海姆達爾的姓兒就這么暴露了。
但不等海姆達爾反應,姑娘撲通一下跪在地上,幾乎五體投地,嘴里不停說:“我想像科一樣跟您學魔法,您也教教我吧……”
科大步上前拎著她的后領子把她往上拽,“起、起來!應該叫、叫斯、斯圖魯、魯松先生、生!”跟這突然魔怔了的姑娘一樣,科這句糾正也是神神叨叨的周而復始。
某拉的有氣無力的室長皺著眉頭看向匍匐在地的姑娘,“這是從哪兒學的?都快二十一世紀了,不流行長跪不起耍無賴了。”
姑娘又趴了一會兒,見海姆達爾口風不變,知道眼前這位軟硬不吃鐵石心腸,無可奈何的爬了起來,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科卻是臉一亮,老師沒答應收她做學生,立刻恢復正常,不再神神叨叨了。
傻大個兒其實有些嫉妒了,畢竟姑娘比他靈活,腦子也轉的比他快,他怕老師有了“新歡”就不要他這個愚笨的“舊愛”……只是他本人并不懂得這種負面情緒是怎么回事。
海姆達爾當然不會答應,即便人家給他下跪他也不會有求必應。我又不是補習班的老師,來一個收一個,來一雙收一對,海姆達爾心想,補習班的老師有補習費拿,他完全是義務教育,要倒貼錢的。
摳門的斯圖魯松室長倒貼錢都是出于自愿滴,逼他慈善他是不干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們已經被襲擊了……”姑娘的面容因回憶殘留在腦海中的驚恐而微微扭曲。
“我、我好害怕……怕大家沒有逃出來……怕大家已經……”姑娘開始淌眼淚,猛地想起什么,緊張的瞄了眼海姆達爾,貌似之前哭鼻子這位金發巫師顯得很不喜,急忙用手抹眼睛,小心翼翼的笨拙樣子越發顯得狼狽不堪。
科斜眼瞧上一眼,急忙轉開頭,不一會兒又回過來瞧上一眼,不比假裝鎮定的姑娘安生。
海姆達爾哭笑不得,這一個哭的憋屈,那一個看的不忍,偏偏倆人都低眉順目陪著小心,弄得自己像萬惡的剝削階級似的。
“科,今天去隔壁看過沒有?”
突然被點名,科支吾了半天,還是姑娘反應快,忙道,“沒有。”
海姆達爾揚起眉毛,“你怎么知道?”不是眼睛看不見嗎?
姑娘縮著肩膀低聲說:“我一直都在注意科的行動,九個多小時他上了五次洗手間,僅僅出去過一次。買了午餐。街上的情況我不知道,樓道里直上直下沒有和任何人發生過接觸。”
海姆達爾面無表情的看了眼科,讓他看著姑娘,結果人姑娘卻“看”了他。
海姆達爾在科緊張起來前若無其事的挪開了視線,這個徒弟帶的怪有挑戰性的,什么都得把握住一個度,不然容易適得其反。
“你,挺好,很不錯。”海姆達爾對姑娘點點頭。
科聽了不禁有些落寞,姑娘卻是激動壞了。不斷給自己搖旗吶喊,對,就是這樣,要在他面前證明自己是個有用的人。到底年輕經歷的事兒少,面上貌似不以為意,兩只小手都快把皮褲子摳破了。
海姆達爾掃了一眼,轉臉吩咐,“科,現在去隔壁敲門。”
科二話不說起身朝外去。
姑娘也有點不好意思,“監視”科一整天,她也把這事兒給忘了。人一緊張就容易六神無主,六神一沒了主自然會顧此失彼。
與此同時,戲劇性的一幕在他倆身后上演。
科一打開門,與在樓道里徘徊躊躇的少年的目光撞個正著,科看到他先是吃驚的喊了一聲,而后轉為喜悅,“你……”
不等他把話說完,少年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一臉哀求的說:“科,我不想打擾你的,也不想把你扯進來,但是,我實在是——”話音戛然而止,少年透過門縫看到了房中的情況,他的目光正好落在海姆達爾身上。
房間里的海姆達爾也有些驚訝,說曹操曹操就到啊,這不就是耳釘少年么,對了,叫啥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