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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太子攙扶著玄宗回來了，高力士把玄宗扶上車輦，見玄宗發呆，也不敢說話。所有人都安靜地等待著，只有雨在不停地下，好像也在等一個裁決。

過了許久，玄宗微微動了一下，高力士靠近過去，讓玄宗在自己耳邊說話。高力士的臉就像此刻的天，陰陰的，看不出一點未來的跡象。

高力士點點頭，又點點頭，眾人屏住呼吸，好像想從雨聲中探得一點訊息，關于即將發生的事，是否會像天邊的閃電，一下就撕開一個裂口，讓陽光射進來。

高力士緩步走到楊貴妃的車輦前，攙扶她下輦。楊貴妃沒有猶豫，而是像已經失去靈魂的木偶，任憑高力士扶著，走下車輦，看到的是一雙雙在雨中錚亮的眼睛。

他們饑餓，他們寒冷，他們不過是想吃碗飽飯，養家糊口的普通人，皇家的興衰，姓什么的來做皇帝跟他們沒有絲毫關系，他們不過是被驅使的傀儡，對楊貴妃這個猶如天仙的美女，他們有莫名的恨。

楊貴妃感覺到了他們眼里的恨意，她害怕了。她從來不知道這天下有那么多的男人恨她，她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要恨她。她感到委屈卻無力發泄，她想找到一雙手帶她離開這猶如虎穴的地方，她希望是玄宗撫摸過她的身體無數遍的雙手，可如今他的手是那么地遙遠。將士們把玄宗的車輦團團圍住，嘴里喊著：“保圣駕！保圣駕！”

楊貴妃有些失笑，難道我楊貴妃是要去刺殺皇上的？我不過是一介柔弱女子，渴望這個最有權力的男人給予她應有的保護——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和恐懼。

高力士把手給了楊貴妃，另一只手還微微用力托著她的身體，不讓她的身體癱軟在這堆爛泥里。

經過玄宗的車輦，她幾乎能感覺到玄宗流著眼淚的眼睛在望著她，望著她被嚇得煞白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

“皇上……”楊貴妃覺得她已經拼盡了力氣去喊，可她的聲音卻被雨聲淹沒了，玄宗怕是沒有聽到，連簾子都沒有掀起來，讓他們見最后一面。

“保圣駕！保圣駕！”將士們拼命地喊著，阻隔著這對戀人。不能讓楊貴妃的聲音傳到玄宗的耳朵里，她的聲音會瞬間即擊破玄宗的心理防線。那些呼喊的將士們知道，他們的聲音不過是子啊不斷地不斷地警醒玄宗，他們只保圣駕，如果圣駕不安于他們的意愿，那么他們就不能再為唐王朝拼命了。

高力士駕著楊貴妃的身體，朝著那座陰沉的佛堂走去，那一段路異常的艱辛，每個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發生哪怕一點點的意外，沖破楊貴妃和玄宗之間的阻隔，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

玄宗的心已經僵死了，身體也僵死了，除了不斷涌出的熱淚，從未有過的熱淚，這樣的哭泣可與他來到人世間的第一聲啼哭相匹敵。一個是生的痛啊，沖破肺部的防線，呼吸到這世界的第一口空氣，活了啊！一個是死般的窒息，所有維持生的空氣都跑了，他像一尊只會從雙眶涌出淚水的雕像，別的，都死了啊！

愛妃，我已經死了，你還沒死，我已經死了，愛妃啊！我已經死了！

皇上，你為何都不看我最后一眼？不看我最后一眼為何當初要看我第一眼？看我第一眼為何不愿再看我最后一眼，皇上啊！來看我最后一眼啊！

在一片保駕聲中，楊貴妃被送進了這陌生的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