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訾槿轉過臉來,看著寶羨一字一句地說道:“納藍南族早已滅族,寶羨何苦跟著我這個冒牌貨四處奔波……這天怕是要變了……夫人和君家的野心都太大了……寶羨和梧桐走吧……走得遠遠的,再別回來了……納藍南族都沒了……暗息何必再守著祖訓?……”
“主子怎能說出這般話?只要主子活一天,納藍南族便不會滅,主子難道不知道嗎?納藍南族從開祖注重的便不是血統,而是魂靈的繼承……主子……”寶羨眼中閃過一絲急切。
訾槿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寶羨……從開始便什么都知道是嗎?夫人的所有的計劃,寶羨都有參與吧?……以我,傳說中的納藍風槿轉世作餌,將三國的主上都引來此地,暗中調遣兵馬將‘不日谷’與山中鎮包圍,將三國的主上斬殺……不對……其中的兩國主上斬殺。夫人此次合作的對象是月國,所以才讓我與月國太子聯姻,以確保自己能得到的利益。而一直未曾露面的,納藍風槿曾經最忠心的侍衛——君贏,則是伺機而動,備下大軍。兩國國君都未誕下子嗣,待到天下人都得知兩國國君已死的訊息,兩國必然大亂,到時月國出其不意地偷襲兩國或其中一國的邊界。月國這些年暗中養了多少精英兵馬,還不是為了這一次,偷襲一旦得力……過了邊界的大軍,月國便有吞并兩國的可能……宣隆帝好大的胃口,好大野心……只是不知,咱們自詡忠心耿耿的寶大總管會得到什么好處呢?榮華富貴、高官厚爵,不知咱們的太子殿下許給了寶總管什么?才會讓總管如此的為其賣命?不惜耗費十年的功力,用在我這個廢人身上?”
寶羨微微地低下頭去,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衣角:“主子……怎能這樣想,那些對寶羨來說……”
“也是,本來就是殘缺之身,再多的榮華富貴、高官厚爵……也不如美女來的銷魂,到時只怕引得寶大總管的心傷才是。”訾槿嘴角露出壞意的笑容。
“寶羨對待主子絕無二心……主子如此折辱……”
“好個絕無二心!有誰會對自己的主子下如此陰狠之毒?……你下毒時可曾想過我是你的主子,可曾手軟半分?……是不是看著我被那陰毒折磨的時候,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意?……你對我有恨不是嗎?如果沒有我你何必成了這般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樣?!你要報復不是嗎?”訾槿瞇著眼似笑非笑,緊盯著寶羨說道。
寶羨將頭低得死死,身上散發的那種氣息讓人隨之心憐。
沉默,窒息的沉默,似乎周圍的一切都沒了聲息,不知過了多久。
訾槿緩緩地轉回臉,嘴角帶笑的看著半空中的月牙兒:“寶羨……”
“嗯?”寶羨聲音帶有很重的鼻音。
“你何時認識我的?”
“那時……主子尚在……襁褓之中,夫人拉著寶羨的手說,寶羨,從今日起你要牢牢地記住她是你的主子,將來即便傾盡所有你也定要護她周全……以后每日里,夫人都會帶我去看你,重復著這句話……后來主子被將軍……接走,夫人便將寶羨送到師父那里,但是每年……有幾日寶羨總是會到將軍府看望主子,只是主子不知道罷了……直到十一歲那年夫人將寶羨送進了月國皇宮,寶羨才徹底和主子分開……”月光下,寶羨緊閉雙眸,嘴角淺笑,似是回憶著世上最美好的過往,只是那柔和的側臉帶著淡淡的落寞與寂寥。
訾槿目不轉睛地望著月光下的寶羨:“寶羨你……恨我嗎?”
“不恨……”寶羨轉過臉來,翡翠色眼眸與訾槿對視著。
“不恨?……梧桐說,你小時候有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眸,她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眼眸,漆黑漆黑的……再看看如今的你成了什么模樣?!……有誰愿意從襁褓之中便讓人喂毒?有誰會愿意在懵懂天真的少年時。被人送去凈身做了宮人?你不恨嗎?能不恨嗎?為什么他們要如此對你?是因為我!因為我!你為什么能不恨?!”訾槿猛地坐起身怒視著寶羨。
寶羨不敢與訾槿對視,緩緩地斂下眼眸,輕聲問道:“主子你……恨寶羨嗎?……恨寶羨狠心給你下毒嗎?……”聲音很輕很輕,輕得,讓人幾乎聽不到。
“恨!喜寶天真無辜,曾經是我心中最干凈的人,你卻將他變成了這般模樣!這天下!我最恨的就是你!尤其這雙妖瞳讓我惡心!”訾槿狠聲說道。
“主子……是嫌棄寶羨眼睛嗎?”寶羨抬起頭來斂下眼眸,輕聲問道。
“寶羨,你該拿起銅鏡好好地看看,仔細地看看你那雙眼睛,瞧瞧你那妖瞳和那最陰毒的毒蛇有什么兩樣!”
訾槿憤恨的話語,和臉上毫不遮掩的恨意,深深地刺傷寶羨的雙眸。他死死地抓住衣角,臉色慘白慘白的:“主子在太平軒時,不讓寶羨自稱奴才,不讓寶羨下跪,讓寶羨與你同桌吃飯,偷來的點心還要留給寶羨一份……”
訾槿仰望天空,輕聲說道:“那是喜寶,不是你寶羨!”
“主子曾說寶羨有一雙最漂亮的眼眸……”
“胡說!我何時說過!”訾槿轉過臉來,怒視著寶羨。
寶羨微微地低下頭去,讓人看不清他的模樣:“房上風大,寶羨抱主子下去吧。”
“你去拿梯子,我自己下去。”
寶羨緩緩地回過臉來,靜靜地看著訾槿良久。他翡翠色的眼瞳中深沉一片,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主子小心點,寶羨去去便來。”寶羨飛身下房,背影孤寂讓人害怕。
訾槿怔怔地凝視著寶羨的背影,眼底閃過濃重的自厭。
寶羨小心地將竹梯放牢,靜靜地望著從上面爬下的訾槿的背影,翡翠的眼眸之中含著難掩的傷痛。
訾槿從梯子走下來,看了寶羨一眼,停頓了一下:“這幾日別讓我再看見你!”
“主子……”寶羨單手抓住梯子,斂下眼眸輕聲說道,“這兩日便要變天了,主子小心。”
“若還當我是你的主子,便不準暗中守在我門外,這幾日也別讓我再看見你!”腳步未停,冷冷地重復著。
“寶羨……知道了。”直到訾槿消失在轉角,寶羨才緩緩地放下一直扶住梯子的手,散落一地的碎竹屑。
訾槿轉個角,從房后轉身朝主房走去,到了主房門口悄然地打量著四周,閃身走了進去。
“誰?!”黑暗之中,一個嬌小的人影猛地竄起,厲聲問道。
訾槿緩緩地走到月光之下:“我。”
“小姐?”嬌小的身影不確定地看向訾槿。
訾槿緩步上前,靜靜地仔細地凝視著月光下這個與自己身段與身高都如出一轍的人:“梧桐,咱們做筆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