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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說完,就聽戚函道:“戚氏清理門戶,不勞盟主操心。”
小小抬眸,看了看戚函,方才心中的惆悵愈發深重,一浪浪地直逼得她想嘆氣。世上有些人,喜歡把話放在心里,持著自己的高傲,即便有情,也不愿低頭。只是,等別人了解自己,又該是如何艱難的一件事。又有多少人因此錯過,后悔終身……
小小正想著要怎么往下接,卻聽鬼臼怒道:“戚氏!今日你不過是客,說話做事都該知道分寸!”
彼子接道:“沒錯。若再放肆,休怪我們不講情面!”
小小聽罷,心中頓生感動。原來做了盟主,連吵架都不用自己動口啊……厲害……
一想到這里,小小便有了底氣,她抬眸看著戚函,略微思忖后,開口道:“想必您就是戚氏當家,戚函前輩吧。先聽我說幾句可好?”
戚函看她一眼,并不回答。
小小道:“戚氏之事,我也略有耳聞。而我與趙姑娘,也算薄有交情……”
“你想說什么,不必拐彎抹角。”戚函不耐煩,道。
小小無奈,依然笑道:“我只是想說,諸位對趙姑娘的了解,恐怕,還不及我。”
聽到這一句,戚函的眼神一變,沉默了下來。
“不瞞各位,當初英雄堡之內,是我將趙姑娘的身世告知莫允公子的。”小小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心中更加無奈,若是當初她沒有說,也許就能避免很多的事情。
“你?”戚函打量了她一番,“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如何得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清楚,當時的趙姑娘若說要回戚氏,莫允公子斷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只是,一直以來,趙姑娘竭力拒絕……”小小看了戚函一眼,“試問,她又怎么會在中途轉意,想要回戚氏呢?這樣的轉意,莫允公子必然起疑,她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么?”
“所以她才和魏啟合演了一出苦肉計,騙過了少當家,這有什么好奇怪的!”戚氏門人中,有人說道。
“苦肉計啊……”小小了然地點頭,“放棄了原本可以輕輕松松回到戚氏的方法,然后,用傷筋動骨的苦肉計騙取一個人的信任,回到戚氏……世上竟然有這種舍簡求繁,自找麻煩的傻瓜?”小小頓了頓,又道,“退一步說,即便趙姑娘與魏啟合作在后,料不到這般變化,只能用復雜的手段重回戚氏。她回戚氏的目的又是什么?”
“報復……”戚函開口,漠然地說出這兩個字。
“報復?”小小笑道,“既然是報復,為何諸位好好地站在這里,而趙姑娘卻這般模樣?”
“魏啟只不過留我們性命,想問出九皇神器的秘密罷了!”門人中,有人義憤填膺,喊道。
小小笑了,“沒錯。魏啟的目標,始終只有‘九皇神器’。如今看來,要么就是趙姑娘利用魏啟找‘九皇神器’的心思,助她破毀戚氏。要么就是魏啟利用趙姑娘的報復之心,助他找到戚氏。”
“繞來繞去,你究竟要說什么?”戚函打斷道。
小小道:“互相利用,才叫合作。不過,戚當家,趙姑娘憑什么利用魏啟?”
小小走到趙顏身前,“諸位不僅不了解趙姑娘,更不了解魏啟。魏啟根本不會同任何人合作。神農世家和神箭廉家也曾是他的盟友,如今也都遭背叛。趙姑娘只是個不會武功的弱質女流,又沒有任何權力財富。為什么魏啟要被她利用,替她復仇?”小小轉頭,看著戚函,道:“何況,知道戚氏下落的人,不是趙姑娘,而是莫允公子。想要讓莫允公子松口,何必用苦肉計這么麻煩,只需以趙姑娘的性命相脅,必定成功。不是么?”
小小說到這里,房內所有的人都驚愕不已。這一次,她倒不是胡謅,雖然有些部分是猜想,但恐怕與事實也相去不遠。
戚函驀然間明白了什么,他轉頭看著趙顏,神色愈發復雜起來。
“趙姑娘是不是出賣了戚氏,我并不能下定論。但是,魏啟的這些行為,著實詭異,分明是別有居心。諸位今日若是一是沖動,殺了趙姑娘,怕是親者痛,仇者快,便宜了別人。”小小又道,“誠然,趙姑娘做過很多錯事,這里要找她算帳的人也不少。江湖恩怨,自有江湖的清算方法。我也無意介入。只是如今魏啟一行不知所蹤,趙姑娘興許知道線索,于我是重要的客人。難道,我堂堂武林盟主,今日連保一位姑娘的面子都沒有么?”
小小一鼓作氣說完,深深地吁了一口氣。一回頭,就見鬼臼和彼子正用萬分欽佩的眼神看著她。
戚函心中猶豫頓生,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了。這時,他的眼神落在小小身上,只見,她手中捧著一個木匣。木匣的第一重蓋已經打開,露出了天干地支組成的活鎖,鎖上的那組八字,他再熟悉不過。
他緊鎖的眉頭松了開來,驚愕不已地看著小小。
小小察覺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戚當家,有些事情不像表面上那般簡單,而有些事情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復雜,對吧?”
戚函看著,神色漸漸平靜下來。他沉默片刻,對門人道:“走。”
戚氏門人聞言,竟沒有多說什么,四散而去。
戚函臨走之時,回頭看了小小一眼,微微頷首。
小小笑了笑,以示回應。
待他們離開,小小蹲下了身子,對趙顏道:“趙姑娘……”
“這是你的嫁妝……看看吧。”小小將木匣放上趙顏的膝蓋,說了這句話,隨即,離開了。
趙顏看著那個木匣,久久不動。眼中,映著那四組天干地支:丙辰丙申乙酉壬午……
她的眸中,漸而有了神采。她的手指微顫,觸上了木匣,而后,慢慢打了開來。
匣中,放著一面青銅菱花鏡,明亮的鏡面那么清楚地倒映著她的臉。憔悴蒼白的面容,沒有絲毫光彩,眼睛里,徒有悲傷和絕望……
趙顏看著鏡中的自己,心頭一酸,不禁落淚。眼淚,一滴滴落在鏡面上,那一刻她竟分不清哭泣的是自己,還是鏡中的人。
菱花鏡,戚氏聲稱的“絕器”,竟然是這樣一面菱花鏡?這,就是不遠千里,要送給她的嫁妝?
她顫抖著,捧起鏡子,緩緩翻了過來。
鏡背用雋麗的行楷刻著八個字:見日之光,長毋相忘。
“見日之光……長毋相忘……”她輕聲念了一遍,便懂了。這八個字里的相思之意,不是給她的,而是,她的母親……
所有的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放在了眼前。一切的真假,到了這一刻,她竟能清楚地分辨了。
“師傅沒有拋棄你,這十幾年來,他一直在找你……那個木匣,是他親手所制,命我交給你的嫁妝……”
莫允的話清清楚楚地在耳畔回響。
親手所制,戚氏絕器……那開鎖的方法,如此簡單。她想不到,打不開,只是因為她打從心底的抗拒……
因為不敢相信,不愿低頭,所以才不能領會。種種小心翼翼地傳達,卻被誤解、扭曲,終是促成了另一種結局……
她慢慢抬頭,看著那因掌力碎成千萬碎片的桌子,竟有了笑容。她將鏡子摟在了胸口,放聲哭了出來,再無法停止。
……
小小出了門,沒走多遠,就看到了石樂兒和魏穎,他們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人,正是那齏宇山莊的大小姐,沈鳶。
小小看到他們的時候,又惆悵了起來。
石樂兒就算了,可這魏穎和沈鳶都跟趙顏有深仇大恨,莫不是,尋仇來的?唉,真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啊……
沈鳶看到她的時候,眉睫微垂,道:“她沒事吧?”
小小走上幾步,點了點頭。
沈鳶輕嘆一聲,略帶悲涼地道:“即便十惡不赦,要大義滅親,也太過慘烈了……”
小小不知道說什么,只得沉默。
沈鳶勉強微笑,道:“作惡多端,自然會有報應。恩怨糾葛,今日,怕也算不清了……”
她說完,微微欠身,施然離開。
小小不可自抑地嘆了口氣。當日趙顏施計害死了沈鳶的父親沈沉,這殺父之仇,自然深重。但沈沉卻偏偏又是罪有應得,沈小姐也有大義滅親的念頭。這當中的恩怨,的確是再也講不明了……
“喂,魏文熙,你不是也想算了吧?”石樂兒突然開口,說道。
魏穎搖頭,道:“她助我大哥奪取英雄堡,間接害死了三英,這是血債,必然血償。”
小小看著魏穎,感覺有什么東西變了。他的臉上再無那種紈绔子弟的輕狂浮躁,多了平和穩重。
“……不過,這些事,還是待奪回英雄堡后再一同清算吧。”魏穎說完,也轉身走了開來。
石樂兒見狀,不屑,“這是什么,玩以德報怨啊?真是腦子被驢踢了!難怪被魏啟耍個半死!”她看一眼小小,道,“姐姐你說是不是?”
小小聞言,立刻點頭,“是啊是啊!”
“說來說去,最可惡的就是魏啟!有神霄派撐腰了不起么!我們江湖黑白兩道聯手,就不信斗不過他!”石樂兒憤憤,道,“等找到他,我要他生不如死!”
小小聽到這里,不禁慚愧。她身為盟主,怎么就沒有這種魄力呢?
石樂兒說完,拉起了小小的手,“姐姐,事不宜遲,我們快去審纖主吧!”
小小無奈,唉,若是讓石樂兒來當盟主,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