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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英和夫人在大堂,您若方便,請務必前往。”婢女說道。
這次今天是什么狀況?那么多人找她?小小嘆口氣。“哦,我知道了……”
廉釗突然笑了。“走吧,小小,我隨你一起去。”
小小看他笑,覺得有古怪,但是,又說不出來。也不便詢問什么,只好跟著走了。
大堂之內,早已聚集了一大群武林人士。小小剛踏入一步,就覺得眾人的目光灼灼,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小怔在了大堂中央,無法動彈。
“左姑娘,”汐夫人微笑著開口,“坐。”
小小愣愣地隨婢女坐到了堂上。堂上?!小小立刻坐如針氈。呃……怎么了,這是?
她還沒想通,就見三英中的張繼遠走到了堂內,開始說起了昨晚的戰況。
小小這才知道。昨夜,太平城的人馬到達時,見英雄堡內的人都中了毒,知道有事發生。便立刻找到了三英,三英雖不知是誰下毒,但心想,總與晶室內的九皇神器有關。雖然晶室是禁地,但情況緊急,太平城又是盟友。三英便將進入秘道的方法告訴了眾人。太平城的人馬,立刻分了兩隊,一隊幫堡內的人解毒,另一隊則入晶室一探究竟。而這樣一來,才及時解圍,手刃了叛徒。
當然了,這并不算什么,更讓眾人感嘆的,是在那晶室之中,有一名少女,她不僅揭露了方堂主的陰謀,保護了晶室中被困的眾人,更在關鍵的時候,救了被挾持的太平城主
這位機智過人,有勇有謀,臨危不亂,武藝高強,沉著冷靜……的俠女,就是:左小小。
小小完全僵硬了。
她驚訝不已地聽著眾人的褒獎,連插個嘴為自己辯解一下的空隙都找不到。而這個情況之下,那行風鏢局的歷正海,更是把先前幾次的事情搬了出來,把小小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簡直就是智勇雙全的一代武林翹楚,那江湖新秀某某和某某某,根本沒法一起比。
小小欲哭無淚了。她沒啥奢望,就想做個壞人,怎么就陰錯陽差變成現在這種情勢了呢?……做壞人,真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等眾人的吹噓夸獎完畢。只聽汐夫人開口,“這次,要不是有左姑娘的機智,英雄堡恐怕難逃一劫。”她揮了揮手,身后的趙顏捧著一個托盤走到了小小身邊。
小小有些手足無措,她瞄了那個托盤一眼,然后愣住了。
如果她沒記錯,這塊青銅制成,上刻篆文的,是英雄堡的“天英令”。憑這塊令牌,可以任意調遣英雄堡的弟子。而且,英雄堡名下的鏢局、酒肆、錢莊……只要見到此令,如見堡主……
“姑娘俠肝義膽,這塊‘天英令’,是我英雄堡的一點敬意。還請姑娘收下。”汐夫人說道。
小小混亂了。她看看三英,三英的眼神里,是贊許。她再看看魏穎,魏穎的表情里分明有感激。再掃掃堂下,好么,所有人都帶著敬仰望著她……
吶……這……這怎么收場?
“收下吧,左姑娘。”見她不伸手,三英也紛紛勸道。
騎虎難下,就是這個狀況吧。小小咽咽口水,顫抖著,拿起了那塊令牌。
那一瞬,掌聲雷動,歡呼聲此起彼伏。
小小僵硬地笑著,伸出手,揮了揮。
“諸位武林同道,鄙堡已設下筵席,請諸位一起為左姑娘慶功。”汐夫人笑著起身,道。
于是,又一次的掌聲雷動。
小小被眾人簇擁,身不由己地去了那水深火熱的筵席……
……
什么叫作無福消受,小小總算是明白了。蒼天可鑒,一切都是誤會啊,要是哪天真相大白,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吶。還是走為上策。
席間,她隨便找了個理由溜了出去,拿了行李,直奔向了英雄堡的大門口。今日是喜事,弟子的防備自然松懈。小小沒費什么功夫,就跨出了大門之外。
“慢著!”
小小剛要感激涕零地奔向自由,卻聽得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她苦痛萬分地回頭,就看見了石樂兒、夏蕓和岳懷江。
“城主……”小小含淚,“你放過……”
“誰要攔你?!”石樂兒不耐煩地打斷她,皺著眉頭,走到了她的跟前,然后,將短劍“胐”遞給了她,“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好好拿著。”
小小接過,微有些怔忡。
石樂兒的眼睛還是紅腫的,她側開了頭,道,“忘了告訴你,昨夜,纖主也被人救走了。雖然地道內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李絲也給了說法,但是,難保今后江湖上,有人為了你師父找你麻煩……”她說完,從懷里拿出了一樣東西,“這塊‘神武令’,你拿著傍身。”
小小又一次愣住了。繼“天英令”之后,是太平城的“神武令”?見“神武令”如見“武靈碑”,這塊,就是免死金牌啊!
“城主……太貴重了吧?”小小怯怯道。
“給你你就收著,哪來那么多廢話!”石樂兒怒道,“原先我也不想給你,我要給的人,是他……”她把令牌往小小手里一塞,繼續憤然道,“你聽著,‘神武令’制君子,不制小人。你自求多福吧!”
小小拿著令牌,不知該如何是好。
石樂兒突然朗聲道,“聽好了!這塊神武令,不是送你的,是租給你。租金,每月五錢!按月交納,逾期加利!”
“啊?!”小小震驚不已。
“怎么,不滿意?那六錢?”石樂兒皺眉道。
“五、五錢,五錢就好……”小小無奈至極。
“知道就好!”石樂兒一揚頭,“小夏,小江,我們走。”
說完,一行人便往堡內走去。剩下小小一個人,還僵硬地站在原地。
岳懷江跟著石樂兒走,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樂兒,你都知道她是‘鬼師’的弟子了,問她要租金,是不是有些……”
石樂兒笑了笑。想起了某個秋日的傍晚,地上鋪滿了柔軟的銀杏葉,淡淡的楓香飄在空氣里。她咬著冰糖葫蘆,坐在武靈碑上,看著往來的路人。
那一刻,有個男子走到了她身邊。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三十五六的男子。身上的衣著樸素,身后背著三弦。一副跑江湖的打扮。
然而,當看到他的臉的時候,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竟有人有那樣好看的眼睛。干干凈凈的,清晰地映著她的臉。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映在一片秋日的湖水里。
他笑著,開口,“你是樂兒吧?”
她高傲地點了頭,斜瞄著他,不客氣地問,“你是誰?”
那男子笑了笑,“我叫韓卿,這是我欠你的五文錢,今天還你。”他說著,拿出了五文錢,放進了她的手心。
五枚舊銅板,還帶著微微的體溫。她所能想到的,就只有“窮鬼”一詞。
后來,當她知道這個人的身份的時候,就再也無法平靜。
“鬼師”韓卿。
那個單槍匹馬闖了太平城的男子,那個名動江湖,天下皆知的“鬼師”。她一直以為,那個人是兇神惡煞。然而,她感覺到的,卻完全不同。就如同他佩劍“胐”一般,月出青空,恬淡皎潔。
她常常會想,如果,沒有這五文錢,她是否有見他的機緣呢?
“知道么,小江。”石樂兒笑了起來,道,“讓人欠賬,是有很多好處的!”
……
小小愣了好久,才開始慢慢繼續走自己的路。她看著手里的令牌,有些無奈。一個月五錢,貴死了。石樂兒真狠啊……
一會兒之后,她笑了起來。記得,小時候見師父老欠債,她嘟著嘴,抱怨。
師父卻笑著回答:知道么,小小,還錢,也是一個再見的理由。
還錢,也是一個再見的理由……
小小停下了步子,抬頭看了看天空。淺淺的云,被溫暖的風輕曳,慢慢移動著。
她就那樣笑著,仰著頭。直到,馬蹄聲在她背后響起。
“小小!”
廉釗的聲音里,混著急切。
小小愣住,回頭看著他。
廉釗下馬,幾步跑到了小小的身邊。“你怎么突然走了,我還以為……”
小小低頭,嘆了口氣。這廉公子,還真是陰魂不散哪……她難道就無法擺脫了?慢著,說起來,當務之急,是去“神農世家”取針。她一介民女,哪有請得動“神農”的分量。反正,這廉公子是自己送上門的,不如,利用一下?嘿嘿,她可是壞人哪~
想到這里,小小一臉憂戚地開口,“廉公子,不瞞你說。我中的‘淬雪銀芒’已經無藥可醫……我不想拖累了你……”
廉釗聽罷,立刻皺起了眉頭,“你胡說什么。我一定會找到救你的方法的……”
小小嘆口氣,“天下之大,也只有‘神農’有回天之力……可是……”
“那我們就去神農世家!”廉釗拉起了小小的手,“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小小感動地點了點頭。這次壞事,總該成功了吧?
湛藍的天空里,風還是推著云,慢慢地移著走。只是,誰也不知道,它們要去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