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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小七一路隨春公子來到南院,見這南院的景致與東院極為不同。東院各處院落建筑皆是精心規(guī)劃排布,或掩于花草林木之間,或藏于奇石清泉之側,各有情趣,最是追求意境;而南院建筑皆是統(tǒng)一規(guī)劃布局,其間植物也多為蒼松勁柏等高大筆直的樹木,蒼色濃而艷色稀,磷石多而清泉少,威嚴重而人氣缺,讓人一眼望去便覺莊嚴肅穆,氣勢逼人。
兩人到達嗔部門前,穆小七抬頭見黑漆大門高聳,足有兩人來高,四周一片高墻環(huán)繞,窺不見其內(nèi)分毫。門口兩名侍衛(wèi)見了春公子立即上前行禮,春公子拿出一塊玉牌,上面刻了個“殷”字,一人見了便進去通傳。到了這嗔部,穆小七不由想到那位嗜辣而脾氣暴躁的外堂堂主,這嗔部本就在宮中專司爭斗殺伐之事,嗔部外堂中人更是經(jīng)常出宮辦事,大都是些手上沾血戾氣極重的人,難怪這位外堂堂主脾氣如此暴戾,動輒就對下人拳腳相加。只不知這次要見的內(nèi)堂堂主是否也是如此心性,若是,只怕這趟來可討不了什么好處啊。想到此,穆小七收回了神思,不再去想殷無極的事,定定神盤算著一會兒如何與這內(nèi)堂堂主周旋。
“單勉見過春公子,還請恕在下失迎之罪。”大門打開,一人急急趨步出來,邊說邊向春公子躬身行禮。
“單堂主不必多禮?!贝汗游⑿﹃H首,卻并不出手相扶,轉頭看向穆小七道,“這位是七巧公子?!?
“單勉見過七巧公子?!眴蚊阌洲D向穆小七行禮,語氣恭敬無異,似是早知宮中出了位新封的公子。
穆小七見春公子雖客氣,但舉止神情卻沒有絲毫謙恭,反而隱隱是一種優(yōu)越凌駕之勢,方信了當初墨玉所言,果然四大公子的身份在宮中是極尊貴的,至少表面上眾人都是極尊敬的。穆小七也端著架子,打著官腔說:“單堂主客氣。”再細看單勉,三十四、五的樣子,面色白凈,細眉吊眼,通鼻薄唇,右頰眼下一寸處有一顆黑痣,再配上一身白衫,人雖算不上俊美,但一股陰柔之氣卻讓人無法忽視。
單勉引他二人進門,門內(nèi)圍墻環(huán)繞的地方卻是極大。進門便是片百丈見方的操練場,無花無草,只在四周有幾棵參天大樹。穿過操練場,正面是三間大屋,門窗寬大沉厚,并無任何花紋雕刻。正中一間長方形烏木牌匾上只有一個燙金的“嗔”字,剛勁端正,不見絲毫靈秀之態(tài)。進入嗔部正堂屋中,正中一張黃花梨大圈椅,下手左右兩側各擺了四張黃花梨扶手椅,中間又有黃花梨小方幾相隔,桌椅樣式皆是簡單大方,屋內(nèi)四周也無過多的裝飾擺設。單勉請穆小七和春公子在兩側扶手椅上入座,待侍者奉上茶水,便轉身進入了后堂。穆小七喝了口茶,也辨不出好壞,只奇怪這單勉怎么轉身走了,把自己和春公子晾在堂上。正想著,就聽一陣洪亮蒼勁的聲音從后堂傳來:“呵呵呵,春公子大駕光臨,老夫有失遠迎啊。”一人從后進入堂中,坐于正中那張黃花梨大圈椅上,果然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花白頭發(fā),一雙虎目卻是精光內(nèi)含,身子板挺的筆直,說話聲音響如洪鐘。單勉則垂手立于老者身側,并不入座。
“白老部主,一切安好?”春公子起身相迎,笑問。
“還好,還好,多謝春公子掛念。唉,自上次與慕容家一役之后,老夫這三年間也只在宮主壽宴上見過春公子三次,心中著實想念啊。只是我這外部之人也不好去宮主內(nèi)院,春公子也不來南院,想來是嫌老夫這里寒酸,不若春公子那暖閣舒服啊?!边@白部主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話里把春公子說成是內(nèi)室之人。
春公子似是并未聽出一般,臉上笑容不變,拱拱手:“白老部主笑話了,嗔部向來職責甚重,宮中安全多有勞您與二位堂主維系,各位兄弟在外又都是擔著性命辦事,我怎敢無事前來叨擾,多有不恭之處還望老部主見諒?!?
“哈哈,春公子言重了。”白部主客氣了一句,又道:“說起來,老夫著實懷念三年前春公子的過人風姿吶,一條銀鞭廢了慕容家十二鐵衛(wèi),又逼的慕容情自刎,為宮中立得大功,不愧是宮主貼身親傳武藝,實在是英雄少年啊?!?
穆小七在一旁聽說是慕容家,便知原來就是春公子和嗔部在三年前滅了慕容家滿門,雖知這必是受命于殷無極,但心中還是不由對這兩人生出仇恨。若不是如此,自己和小八有怎會擔驚受怕的過了三年,本該是天之驕子,一朝間卻淪為仇人之奴,還要整日裝瘋賣傻坑蒙拐騙,自己何嘗不想作個謙謙君子俠客名士。想到此心中對春公子的一點點同情贊賞也轉為幸災樂禍:你便是立得大功又如何?還不是被譏為內(nèi)院孌寵。你便是武功高強又如何?還不是被諷為床上貼身才學來的。
春公子依然好涵養(yǎng),不急不怒,顏色未變:“白老部主過獎了。當日若不是您計謀過人,事先在水源里下了毒,那十二鐵衛(wèi)怎能如此輕易擺平。也多虧您武藝精湛,之前與慕容情大戰(zhàn)了五百余招,雖被他所傷卻也重創(chuàng)了他,我到時慕容情已是力竭不敵,又見愛妻身死,心無生念,才自刎于我面前。說起來我只是沾了老部主的光,這功還應是老部主立的才是。宮主自然知道這些,所以把向來不傳于外部的神功都傳了您倆式,這是何等的榮耀。說起來您與我也都算是宮主親傳武藝了,我只是得宮主指點了套鞭法,您能學得宮主神功才當真是武功更入臻境,我怎敢和您相提并論。”
這一番話看似句句恭維,實際卻是暗諷白部主卑鄙下毒,雖趁慕容情中毒出手,卻反因武藝不精被慕容情所傷。若春公子是靠侍寢得殷無極傳授武藝,那這白部主則是靠了卑劣詭計才討得殷無極兩招武功,兩人都是一樣的人罷了。白部主如何聽不出這話中的意思,惱羞之下老臉微紅,想不到這春公子看似溫和卻是罵人不吐臟字,言語上分毫不讓。可畢竟是自己譏諷他在先,他這番話又挑不出錯處,自己也不好發(fā)作,只得干笑了兩聲,故作驚訝的看向穆小七說到:“這位可就是宮主新封的七巧公子,老夫只顧與春公子敘舊,欣喜之下竟未看見,多有怠慢,多有怠慢啊?!?
穆小七心道:我又不是耗子,這么個大活人進來半天,你能沒看到?臉上卻是沒有分毫不滿,也學著春公子拱拱手,道:“白老部主客氣。早就聽聞您的大名,只是一直無緣得以拜見。”
“不敢,老夫也就是在宮中時間長了,有個虛名罷了。不知今日七巧公子來,所為何事?”
穆小七見終于進入正題,打起精神把來意說明。白部主聽完,有些許奇怪,不明白宮主為何派了個內(nèi)室孌童來管這兵器制造的大事,且眼前這貌不出眾的少年也只是十二三歲的年紀,聽說只是會弄些巧技淫器,怎能懂得這兵器上的門道?雖奇怪,可也不敢違令,又和二人寒暄了幾句,便吩咐單勉帶穆小七和春公子去內(nèi)堂兵器庫。
正堂三間大屋后,東西兩面又有兩座院落,占地面積均是不小,東面的是外堂所在,西面的是內(nèi)堂所在。兩院除了有堂主平日處理公務的內(nèi)外兩堂的主屋,還有各堂之人居住的居室,整齊的有如宿舍一般。兵器庫是內(nèi)堂院落中單獨劃出的一間大屋,進去后屋中整齊有序的擺放著各種兵器,刀、叉、劍、戟等等皆是好鋼鍛造,鋒利無比。有些兵器上的設計,看得出都是費了心思的,殺傷力極強。穆小七一件一件細細觀察,兵器無非講究的就是鋒利稱手,這極樂宮的兵器已然是造的極精了,實在想不出還有何可以改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