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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小七回到屋中收拾東西,他從柜中拿出些瓶瓶罐罐,把上面的標(biāo)簽撕了燒掉,又拿出自己這幾年間的所有積蓄,和瓶瓶罐罐放在一起包了個小包裹。他翻出從書閣藏書中收集到的那五片寫了武功的薄錦,拆開小八和自己衣服的里子,把薄錦分別縫在里面,再把衣服原樣縫好。穆小七坐在床上想了想還有什么遺漏的,又把小包裹打開,把銀子拿出了三分之一,掀開地磚又放了回去。
收拾停當(dāng),穆小七去看穆小八,見他也收拾了一大一小兩個包裹。穆小七打開那小的,見里面只有幾件破舊退色的小衣服,都是平日穆小八常穿的,有幾件樣式古怪,提起一看卻是自己按現(xiàn)代的樣子改的。有一件白色的小布褂子,卻不是長袖盤扣,而是被鉸成了跨欄背心,用紅色的小貝殼釘了一溜扣子,下擺有兩個左右對稱的口袋,用黑布做成了米老鼠腦袋的卡通形狀,上面還用紅白兩色的線縫出了眼睛嘴巴。原來這三年穆小八從五歲長到八歲,身高長了不少,幾件衣服也變得窄小繃身,稍一活動就會撕裂開線。開始一年多,穆小七成天提心吊膽不敢有丁點動作,恨不能變成條地龍一頭扎進(jìn)土里,他手中無錢又沒外找,只得勒緊褲腰帶能省則省,連燈芯都不舍得點兩根,衣服也怕弄臟洗的勤容易破。那時兄弟倆的衣服都是穆小七親手縫的改的,他怕穆小八委屈,又花心思把衣服縫補(bǔ)的漂亮些,釘些貝殼碎珠子之類的小裝飾,破了洞的地方他就補(bǔ)上花紋圖案或是別致的小口袋,就這樣長衫改短衫,短衫該褂子,褂子改背心,一直到穆小七進(jìn)了廚房,活動心思弄錢弄吃,又托人從外面帶進(jìn)幾件合身的,這些奇怪的衣服才不再見穆小八穿在身上。
誰知今日穆小八卻寶貝似的包了起來要帶走,穆小七看了笑道:“看來這幾年把你也教成個小財迷了,什么都當(dāng)寶貝收著,咱們這一去,吃穿都是最好的,還要這些破衣爛衫干什么。”說著拿起里面的衣服隨手丟回床上。穆小七又打開那大的包裹,見里面是厚厚一大摞卷好的竹紙,不禁又笑道:“真是財迷病犯了,這紙那幫人怕是擦屁股都嫌扎的很,你帶去還不被他們笑死。”
穆小八聽了也不理,爬到床上挑出那幾件怪衣服重又疊好包起來,低頭說到:“那好,我只帶這幾件哥哥縫過的。。。還有竹紙也是哥哥做的,我也要帶,他們愛笑便笑。”
穆小七聽了愣住,因為從未聽小八一口氣說過這么長的話,待琢磨出話中的意味,更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原來小八心中把自己看的如此之重,連自己縫過的衣服做過的竹紙都不舍的丟棄,原來這沉默寡言的小孩如此重情重義。雖然他不愛叫自己哥哥,可原來他是把這哥哥深深放到了心里而不是輕輕掛在了嘴上。穆小七心中激動,幫小八收拾好就抱著他坐在椅上,靜靜等待東院來人。
穆小七抱著穆小八心中一掃剛剛的陰郁,漸漸生出一股激昂斗志來,開始細(xì)細(xì)推算籌劃接下來的局勢及應(yīng)對之法,他時而皺眉時而壞笑,儼然又變回那個狡詐善變的小無賴。外面東院侍從已到,在窗下輕喚了聲“七巧公子”,穆小七聽了牽著穆小八的小手出了門,又回頭看了眼生活了三年多的小屋,心中最后想的是:從今日起,小八便是自己身上的骨與血!自己不會讓任何人傷了自己,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傷了小八,從今以后,自己與小八就是真正骨血相連的兄弟!
穆小七和穆小八被帶到東院適意居中,便有兩男兩女迎出來跪下行禮,穆小七皺了皺眉,心道:這真是搭起戲臺賣豆腐,好大的架子,自己一個孌童玩物有什么好讓人跪的。于是開口道:“各位哥哥姐姐年紀(jì)都比小七要長,怎能行此大禮,請快起來。”
“七巧公子折殺奴婢們了,您是宮主近身之人,在宮中身份地位尊貴無比,便是各部堂主,無論他七十八十胡子眉毛一把,見了您也要躬身行禮,您若要他跪他便不敢站,更何況是奴婢們了。”四人中最年輕的女孩抬頭回道。只見她豆蔻年紀(jì),嬌嫩豐盈,皓齒星眸,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清喉嬌囀如出谷黃鶯。
穆小七見她容貌秀麗,言語活潑,一面心中喜歡一面又暗自驚訝:殷無極的一個區(qū)區(qū)孌童就有如此地位排場,竟能讓堂主行跪禮,這宮中眾人怎能心服。想到這便開口詢問:“這宮主的。。。嗯,近身之人都有如此的地位權(quán)限嗎?”穆小七頓了頓,實在沒法當(dāng)著這么個年幼少女說出“孌童”二字。
旁邊另一女子回道:“公子自然與一般的姬妾侍從不同,這宮中能稱公子的歷來只有春、夏、秋、冬四大公子,您是宮主第一次破例另封的。四大公子都是由宮主親自傳授武藝點撥教導(dǎo),若宮中有門主部主之位空缺而又無適當(dāng)人選繼位,四大公子便可補(bǔ)上。若宮主無后而又無適當(dāng)人選,也會從中擇出一人傳以宮主之位。宮主既說您和四大公子同等地位,自然您也有權(quán)繼部主門主甚至宮主之位,各處堂主見您又怎會不恭敬。”這女子簡明扼要的講完,沖小七會心一笑。她雖年紀(jì)稍長,也只十八九歲的樣子,風(fēng)鬟霧鬢,削肩細(xì)腰,修眉鳳目,風(fēng)流蘊(yùn)藉,一顰一笑間極是風(fēng)流動人。穆小七剛剛見了個小美女,如今又見了個大美女,賞心悅目心情大好,可聽了這大美女的話也暗暗吃驚:沒想到這公子的頭銜如此值錢,可左一個‘若無合適人選’,右一個‘若無合適人選’,說白了就是看宮主心情如何,若這宮主心情好,合適的也變不合適,隨手就能給你個部主當(dāng)當(dāng);可若這宮主心情不好,你便只能一輩子頂著個‘公子’的虛銜在他床上呆著了。想來春公子已二十多歲卻還被困在這‘公子’的虛銜中,空有能力卻不得施展,難怪心有不甘了。
穆小七又看向那兩個年紀(jì)更長的男侍從,兩人都是二十一、二的年紀(jì),一個俊挺如竹,一個冷利似劍,雖不比春、夏、秋三公子的容貌出眾,但也都是極英俊的青年,身上無半分媚態(tài)女氣,想來不是殷無極榻上之人。想到這,穆小七心中苦笑,看來自己已經(jīng)被嚇的杯弓蛇影了,見了英俊男子便往床上想,見了漂亮女子倒成了純欣賞,難道自己也要走上變態(tài)之路了不成?可怕!太可怕了!
穆小七冷冷打了個寒顫,又正色說道:“姐姐的話說的明白,既如此我的話你們自然也該聽。從今往后這跪禮就免了,你們也不用自稱奴婢什么的,稱名字也可,稱‘我’也可,什么也不稱直接說話也行,今后我和舍弟還要多多麻煩諸位了,大家相處的日子還長,還是親近些好。再說這恭敬不恭敬也不是放到嘴上,是要放到心上的,你們都起來吧。”
四人聽了這番棉里藏針的話都心下暗驚,這就是傳言的那個潑皮小無賴嗎?就是那個貌不驚人卻用一出影子戲博得宮主青睞的少年嗎?看他不驕不躁,先禮后兵,全沒有半分平步青云的浮躁,反倒是十分的淡定從容。
穆小七此人便是如此,平日里嘻嘻哈哈沒半分正型,可若遇上刀尖峰口上的大事反倒是主意打定,不急不躁。他狡詐善變卻也博學(xué)多才;他厭惡市井小人卻又心生同情;他對愛他護(hù)他之人愿傾其所有,但對用他騙他之人又睚眥必報;他審時度勢見風(fēng)使舵為達(dá)目的不拘小節(jié),可他心中又最敬佩向往俠士君子堅持原則恪守大義;他平日里能讓人恨的牙根發(fā)癢,可關(guān)鍵時又讓人愛的心花怒放。可惜穆小七卻是小聰明太過小心腸太軟,最見不得的便是殷無極這等大智大狠的梟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