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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完她洗了個溫水澡,換了身衣服就出去了,先去吃了個飯,然后沿著梧桐小道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穿過一條小巷到了小橫山酒吧街。這兒有目不暇接的酒館和鋪子,褪去靜謐如斯的白晝遺留的最后一絲色彩,晚上華燈初上,激情包裹的風情萬種隆重登場。
她有個習慣,心情不好或寂寥時,到喧囂的人群中去聽歡呼聲,好像這樣一來自己也會跟著好起來。
在一家叫做“自由莊園”的酒吧內,無數的男男女女在霓虹燈光的照耀下隨著HIPPOP的節奏恣意搖擺,調酒壺在身著黃色短裙的性感女調酒手中優雅地翻飛著,劃出一道道絢麗的火影弧線,燃起一顆顆躁動的心靈。
點了一杯雞尾酒,躲在角落處,曖曃的燈光照在臉上,忽明忽暗,左手可以觸摸安靜,右手可以迎接人潮,很妙的感覺。
前方一位四十來歲的男人不時看向她,午夜時分終于迫不及待地走了過來:“小姐海量。”
定睛一看,竟悄無聲息喝了那么多酒,難怪頭重腳輕四肢乏力呢,這樣可不好,醉了會麻煩到別人,得立刻回去才好……
手邊的手機震動響起,她盯著來電名字,接通之后近似嘶吼:“法克!我討厭你!”
罵完關機,在別人駭怪的目光中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顫巍著差點絆倒,被追上來的男人穩練扶住。
她抱著手臂,望著呼嘯而過的車輛,眸清如水:“你想和我約-炮?”
男人被她的直率逗笑了,轉頭看著她笑,但隨之收了起來:“我們都太寂寞了?!?
寂寞?不,好像比寂寞更可怕,茫茫塵世上有著她抓不住的巨大玄虛,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她曾想努力抓住他們,抓住爸媽,抓住養母,抓住宇恒遠,可到頭來她抓到了什么?只有她的石小揚……她那死在冬日臘月的北嶺水庫的哥哥,一直在心底幫她驅趕著如冰的冷寂。
她多想他啊,可他再也回不來了,無論她在夢里夢外如何高呼,他再也不會一陣風似的把車停在她跟前,拽她上去駕車飛馳了……
男人燃起一根煙,星火的微光映著兩張對比鮮明的臉,一個精煉油滑難掩疲態,一個芳華正盛明朗無敵,明眸低垂波紋流轉,抖落的風韻在一顰一笑中傾落。
男人抓了抓頭發:“我姓陳,別人都叫我快嘴陳?!?
她醉眼迷蒙,一字字地蹦出來:“我叫石小悠。”
一下問出芳名讓“快嘴陳”受寵若驚,他搓著手,不知該往哪兒放:“小石,你想不想……做些刺激的事?”
她一副很感興趣的表情:“講個笑話聽聽?”
這就是她想做的刺激的事?不過陪著一位年輕的姑娘怎樣都是好的。
老陳靜思了一會兒說:“講一件真事吧,我上大學那會兒藍牙功能剛時興,我們會給自己的藍牙起各種各樣的名字,這樣配在一塊超燃呢,像歐陽鋒和洪七公配對啊,唐僧大徒弟和黑山老妖配對啊,猜我起的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她瞪著大眼睛注視著他問。
“一頭老母豬?!?
“哦……這個名字好……”她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笑點真低……還有更好笑呢……”
老陳講著一個又一個笑話,無傷大雅又笑點夠足,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滿臉通紅,笑得干咳,最后蜷坐在地上,抱著雙臂箍著自己,頭埋在膝間沒有聲音……
“好久不講笑話了,功力退步了……”老陳在她身旁坐下,沒話找話地說。
她抬頭,老友一樣拍著老陳的肩,踉蹌而起:“謝謝您……我得回去了。”
老陳跟上來,手放在離她腰十幾公分遠的地方:“我送你吧,不是每個半夜游蕩的男人都像我這么有愛心的……”
她還是喝多了,雖然還能指出回家的路,但在電梯內幾乎站不住了,靠著墻的身子就像一條滑膩的魚,不能控制地下墜,到了十六樓基本坐到了地上,老陳只好背著她出了電梯。
“小石,你住哪戶?”老陳站在兩扇門之間,側著頭問她。
她還沒說話,其中一側的門“吱呀”一聲被由內而外打開。
穿著藍白條紋T恤和白色長褲的江云恪走了出來,迎面看見他們,準確地說是看見石小悠時愣了一下,然后倚著大門,眼角蟄伏著似有似無的冷笑……
夜里穿這么整齊一定是有什么事吧?想想石小悠前面接的那個電話,老陳馬上明白過來,也許……這是一對正鬧摩擦的小夫妻呢,自己熱心得魯莽了。
他把石小悠緩緩放下,讓她倚著墻站好,然后對憤懣的江云恪說:“我送她回家。”
不管江云恪信與不信,面上老陳也只能這么說。
“嗯……老……”她一下忘了送她回來的人姓甚名誰,就那樣看著老陳,捋了捋長長的頭發,搗蒜般點著頭,“這位先生……謝謝,謝謝!”
她瞇眼笑著,看也不看江云恪,一步步向門口挪去,因為有些暈乎乎的,腿一軟,頭“咣當”一聲撞到了門上。
“哎呦……”連老陳都替她疼得叫出了聲,她卻只是呲牙咧嘴地揉了揉,然后又呆愣愣地拍了拍門,走了進去。
江云恪看了一眼樂不思蜀的客人:“想留下過夜?”
老陳像領到了特赦令,憨笑著搖頭……但看她碰成那樣他還無動于衷,就有些不忍,硬著頭皮說:“她喝了一晚上的悶酒,可能有心事,就不要求全責備了吧?”
“我知道該怎么做。”明顯的逐客令。
清官難斷家務事,老陳不好再礙眼,就點點頭離開了。
乖起來的石小悠很乖,不乖起來……說出去大概沒人信。
江云恪正打算出門,這么晚了她還沒回來有點擔心,好心打電話過去,被罵得火氣直竄,又聽出是在酒吧,覺睡不著,書看不進,便想出去找一找,不想剛出發就看到這么出人意料的一幕……她不僅和一個一面之緣的人貼那么緊,還帶人回了家。
如果他不在呢?她被人賣了都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