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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過那么多禮物,終于有想要回報的時候了。
在她隔壁,表叔正接待從外地來的重要的客戶,沒時間管她。
“你多大了?來應聘什么職位?”
“表叔?是爸爸還是媽媽的姑表親啊?不對,媽媽的表哥或表弟應該叫表舅。他是你親表叔么?”
“你去過外灘么?黃浦江的水臟死了,其實上海沒什么好的,就是購物方便,當然有錢的話就不一樣了。”
天氣悶,人也跟著悶,前臺小姐來和她閑談,中間出去了一次,回來后就說起了工作。
“你愿意做文秘么?就是買面盒飯訂訂車票,或者陪著老總去應酬這些雜務。”
“我們公司現在不招美術哦。”
“你把作品留下吧,他有空了會看,我們不招也可以推薦給別人。”
“要不你回去等?一周內會給你答復。”
沒見到表叔,她拿出復印的簡歷,留下一份備用,剩下的給了前臺。
出門的時候她聽到一個很大聲的男中音從一個小房間內傳來:“看到了吧?兄弟我容易么?什么表舅的外孫女,都山路十八彎的親戚了吧?把我這兒當難民營了?什么人都往里塞……還是個眼高手低毛都沒長齊的,讓做秘書還不干,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就是正規畢業的大學生又能值幾個錢……”
她當沒聽見,將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把露出的兩端打了個結,包得小臉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然后經過那箱烤鴨走到鐵桶前彎腰拿出傘,撐開后走了出去。她又累又餓,已經沒有多余的勁和人斗氣了,她急需一份工作,一份像樣的工作,誰給她都接受。
走出約略一百米后,一輛車從她身邊經過,停在了前面兩米多遠的路邊,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從車里走了下來,來到了她跟前。
他穿著銀灰色連帽衫,帽子松松地罩在頭上,雙眼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浮腫卻依然晬清如星,抽掉半指黑皮手套,對她說:“你的畫給我看看。”
她問也沒問,扭頭從背包里抽出留下的那份簡歷,小心翼翼地雙手奉上。
男人沒看她的個人資料,直接翻到了后面的畫稿,雪花落在畫紙上,浸潤成一小塊漫糊……她忙打開傘,舉高后遮住男人,還伸出手擋在了簡歷上方。
男人似乎愣住了,看了她一眼,柔柔地說:“畫還行,但你沒有公開發表的作品,縣市級獎品出了省也就沒用了……你愿做插畫助理么?等有了自己的作品打開人脈,身價也會跟著漲,只是助理工資暫時可能不會很高……”
她豎了豎衣領,鏗鏘有力地說:“我愿意……我愿意做助理。”
“那你去找這個人。”男人把簡歷還給了她,從衣服口袋內拿出一張名片,名片沒和其他名片一起放在皮夾內而是在口袋內,很像是早就拿出來的。給完名片,他又提到了注意事項,“別說是看到網上招聘來的,也別說是別人讓你來的,他招助理的事還沒在網上公布,他不喜歡沒主見的人……要不你就直接說是慕名而來吧,他就愛戴高帽。講話的時候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多和他聊聊索格羅和埃爾熱,讓他多了解你的優勢,越多越好……”
男人還想說什么,車內的人拍著窗催他,他就沒再講下去,轉過身要上車。
走了幾步,發現她一直跟在后面,就笑著問:“你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也許是太冷了,她一時沒轉過彎來,忙搖著頭說:“沒有了。”
“跟著他好好學,能學到不少東西,別去找你那個表叔了。”男人說完最后一句話,上車走了。
那是石小悠在行走路上遇到的第一位貴人,不是他,她還不知要走多少彎路。而正如他所說,加入嚴師范磊的團隊后,她的畫技突飛猛進,更難能可貴的是范磊并沒把她當工人對待,而是把她當愛徒一樣培養,帶她入行走穴,教她的遠比她為他做的那些雜活多得多,她也在日積月累中逐漸找到了自己的特色與方向。兩年后范磊移民比利,又把她推薦給了以后的財神爺鄭蕓,她才在插畫界站穩了腳跟。在和范磊一起工作的日子里,她見過他不少的朋友,但卻再沒見過那個在雪天送她名片的人,她曾想去問范磊,但她對那個人的印象實在太模糊了,除了身高講不出別的特征了,只記得一個影子,像冬日里的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