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醒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學時有一陣子,石小悠總會做同一個夢,夢見被蒙上眼睛,被一雙牢不可破的手抓著衣領懸吊在西江,那個波浪壯闊的魅力之江,H市民的母親河,金屬質地的手表外殼磨破了她的下巴,如果對方稍有不慎,她就會被激流涌動的江水吞沒,死亡逼近的那一刻,她喘嚇得地動山搖。或許是哭聲惹煩了那個人,她被拉上來扔進了汽車后備箱,睡了一覺到了一間暗室,那兒有小劇場的味道,實木地板踩上去發著吱吱的響聲,灼熱的燈光打在臉上。有個聲音從屋頂的擴音設備里傳出,說讓她笑一笑,笑了就放她回家,她哭著求饒,轉身想逃……被一把推到了地上,嘴巴被毛巾塞住,裙子被粗蠻地撕破,抵抗中她從高高的臺子上摔了下來。
醒來后,她發現躺在學校的那片桃花林里,那時花期已過,大片的枝葉分明,曲曲彎彎交錯在一起,像各種姿勢的懷抱,中間夾雜著幾棵高大的銀杏樹,樹下擺放著供人休息的木椅,是校園情侶們的嬉戲地。
整件事就像一場夢,留她一個人祥林嫂似的訴說著自己的遭遇,詭異的是她不見的那晚宇恒遠和竹青先后接到了她的短信和電話,講她出去玩不回去了,偏巧又是農忙,石小揚去姑媽家幫著收麥子去了,一去就是一周,對這件事一無所知。見情況不對,宇恒遠就帶她去派出所報了案,可警察不給立案,理由有很多……她說出的地方是監控死角,她沒有損失,前后沒收到過騷擾電話,還有那條關鍵性的裙子……正完好無缺地穿在她身上,而且有人拍到了她在游樂場騎木馬的照片,綁架她的人圖什么?動機呢?
面對她漏洞百出的敘述,有人要她去醫院檢查一下,看有沒有夢游癥,辨不出現實和夢境的家族遺傳病……難道是撞鬼了么?她怎么會對做過的事情全無記憶?夢中遭受兇險,人不會有痛感,她真真切切感到的痛又怎么會是一場夢?不過等類似的恐怖場景開始不停地出現在此后的夢里時,連她自己都糊涂了,為此還去看了心理醫生……
有些事就是這么費解或無解,就像姚云欣對她的恨,因為石小揚的死?但她和石小揚的關系也沒有多密切啊,僅僅作為一個路見不平的旁觀者,這份恨未必太深了些。
兩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平素幾無交集,姚云欣才貌雙全,系里系外不少男生想方設法地討她歡心,但她愛理不理,動不動把人弄得顏面盡失。就這樣一個人,向來不屑摻合班級的事,卻在石小揚出事后成了她的死敵,對她的追殺甚于任何人,直至把她趕出校門。
石小揚是班長,成績遙遙領先,平時遇事又愛大包大攬,義氣當先,在班里威望甚高,又是社團積極分子,工業設計一班所得榮譽在全校都是數一數二的。他有多杰出,讓同學們亡失班長,讓班級榮譽受損的元兇魁首石小悠就有多令人憎恨,那時想把她掃地出門的又何止一個姚云欣?只不過大家都覺得需要推選出一個有號召力的人來替天行道,這時的姚云欣便成了領導者的不二人選。
大二上半學期的那個冬夜,細雨蒙蒙,孤零零的昏黃色路燈照在她面無血色的臉上,她跪在教學樓的天臺上,迎接著一個個行俠仗義的人,脆亮的耳光聲次第盛開,徹響在虛空中,從火辣辣的疼痛到麻木不覺,唇角已經開裂,腦中轟鳴不斷,她卻咬著牙不求饒不認罪。打人的是她的同學,曾幾何時他們還在一起笑逐顏開,她被親切地喚作“小太陽”……
因為石小揚的死,一切的一切被一刀截斷。
“悠悠,還手!”被人按在一旁的竹青,平昔溫和細語的竹青,也有要人抗爭的時刻。
還不還手都一樣,她打不過那么多人,其實同學們只是急了一些,快了一步,縱使沒有那天,她也會走,自己走。
大家甩著硌得生疼的手,目瞪口呆地望著她,猶若看一個怪胎,她怎么不去死呢?
有些人永遠不會明白,其實活著比死難多了。皮肉的疼,傷疤好了也就消失了,在你生命中種下過深刻記憶的人,他們的逝去或離開會無時無刻碾磨著越削越薄的心,那才是刻骨銘心的傷。
大部隊散后,姚云欣撐著傘站在不遠處,傘檐遮著清冷的臉,居高臨下地對她說:“滾出學校,離開H市,不然我會找人毀了你?!?
其實回來前她也想到了這一點,如果再遇到以前的同學怎么辦?原想走了散了,樂與悲都已一筆勾銷,世界那么大不會這么巧吧?誰知還是路遇了,如果命中注定無休無止,難道讓她躲一輩子么?
可現在姚云欣說,讓她忘了。
時間會改變人的性格么?冷傲的姚云欣柔和太多了,像換了個人。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蹦腠?,她呆呆地站了起來。
“我送送你。”姚云欣不容分說地下了床。
“姚云欣同學一回國就親吻大地,你是有多愛祖國母親的懷抱?”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手捧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的劉冰嬉笑著跳進門內,“你這一愛不要緊,嚇得小江斷根筋。”
“筋是沒斷,不過抱她上來的時候臉都綠了。”穿著白大褂的梁明偉也跟著走了進來。
“除了我,云恪最緊張的人里欣欣排第二。”向來包公臉的奶爸楊銳一說到江云恪就基情四射。
房內人氣一下旺了起來。
楊銳,江云恪,劉冰和姚云欣是發小,歲數也差不多是等差數列,楊銳和江云恪同齡,兩人既是志趣相投的知己好友又是相得益彰的默契搭檔,一起去美國名校N大留的學,畢業后同時在Maxis任職,之后又一起回國創業。楊銳現在是樂族的技術總監,三駕馬車之一,可謂是游戲界領軍人物,制作的游戲獲過多項國際大獎,被媒體冠以“大師”之稱。劉冰小他們兩歲,高中畢業后和兩人分開,考進了電影學院學習電影導演,和學表演的伊李同級,畢業后拍過戲也演過戲,但一直游走在十八線之外,名字還不為大眾所知。和他們關系素來不錯的梁明偉是度和的大夫,姚云欣媽媽的學生,也是楊銳的大舅子,在楊銳追求女友梁明曄的過程中起過不小的作用,楊銳一直把他當親弟弟對待。
本來約好一起為姚云欣接風的,被路海生一摻和,都跑醫院來了。
故友相見無需多言,先來個大大的擁抱。
“這位小姐是……”劉冰把玫瑰花送到展開雙臂的姚云欣懷中,閃著一雙桃花眼打量著一旁的石小悠,走過去凝視著她,近得臉幾乎碰到了她的頭,“我們見過吧?”
“好老土的搭訕,難怪出不了名,”姚云欣摘下一葉玫瑰花瓣扔到劉冰臉上,轉而對她說,“別見怪,他歷來沒個正形,人來瘋得很?!?
楊銳也瞧不慣劉冰這一點:“你這臭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又不是你們圈內那些人……”
梁明偉手插在大褂口袋內,給姚云欣做著檢查,也加入進來:“小姐有男朋友么?有的話叫他來護駕,能打殘就別留情,度和的大夫醫術都還行。”
“我求賢若渴,你們跟著瞎咧咧什么?”劉冰白了兩人一眼,眼睛掃描機似的在她身上掃來掃去,“我是說真的,我真見過你。”
“我信,劉冰在夢里見過全中國百分之九十的漂亮姑娘?!绷好鱾ソ又鸷?。
姚云欣捶了下他的肩,嗔目笑道:“我的形象會被你們這些狐朋狗友連累的?!?
楊銳把從冰箱拿出杯飲料自飲,講話依然不離好朋友:“云恪不在,憑我一個拉平均分真是杯水車薪。”
“說到這個你得謝謝我,不然你到現在還在太平洋負分漂浮呢?!绷好鱾ヒ桓币依系椎臉幼?。
人家朋友濟濟一堂,她就不在這兒妨礙別人聚了,于是趁著他們打鬧出了門。
劉冰不離不棄地追來,塞了一張名片給她:“我捧你做明星啊,像范冰冰那樣,紅透大江南北,你氣質比她還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