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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偶有車來車往,甩壞人卻一甩一個準(zhǔn),因為能最快被人看到,然后在燈光下曝光。
過馬路時她與一輛奧迪車擦身而過,司機特意停下車,降下車窗罵了句臟話:“操-你-大爺,想死去跳樓!”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她顧不上理對方,安定地走到街對面,進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超市,直接走到娃娃臉的女營業(yè)員面前:“您好,可以借手機用一下么?謝謝。”
營業(yè)員看了看她,掏出手機放在了柜臺“店內(nèi)有監(jiān)控”的標(biāo)識處。
她隨后撥打了幺幺零,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接電話的民警讓她等一下,說一會兒就到。
二十分鐘過去了,左等右等不見來人,她躁急得直跺腳。
“你話講得那么平靜,一看就是小事,他們快才怪。”營業(yè)員一語道破,拖著長音說,“熬著吧。”
熬就熬吧,她借了件工裝,又要了杯奶茶,先請營業(yè)員自掏腰包填上賬,說只要一到家就拿錢還給她。
營業(yè)員清洗著豆?jié){機,說:“你房東那么寶貝那件衣服……應(yīng)該是別人送他的吧?說不定是人家的定情信物呢。”
她這才悟過來,可他怎么不說呢?但……好像自己也沒給他機會說。
不過營業(yè)員等了一會兒又說:“就算是定情信物也不該趕女生出門,那還是個男人么?”
她也跟著說“不是”,不過還是有些不安,但……算了吧,先不內(nèi)疚了,就算全是她的錯,現(xiàn)在也受到懲罰了不是么?
她披著工裝坐在長平臺桌前等著不知何時能到的警察,身邊有個人,長夜也就不太難熬了,營業(yè)員和她聊著最近的熱播劇和明星八卦,還說到了伊李,說以前伊李來店里買過幾次東西,身邊總跟著一個很酷的男人,還說伊李肯定會紅的,原因是有大老板捧。
不知營業(yè)員說的是江云恪還是伊李現(xiàn)在的老公,她就沒接話,中間有幾位客人過來買煙,她們就沒再續(xù)聊。喝完奶茶,她臥在墻角半躺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良久,身體一輕,她被人抱了起來,
因為本能的警覺性,她霎時醒來,睜眼看見那揚著的傲氣下巴,氣不打一處來,掙動著去掐他手臂上的肉。
江云恪“嘶”的一聲抽了口氣,托著她雙腿的手一松,她大半個身子墜落下去,他另只手加重力道扣緊她的肩,她才沒做自由落體。
那件工裝已經(jīng)還到了營業(yè)員的柜臺上,她身上多了件呢子大衣……而他穿著風(fēng)衣站在一旁。
她一把推開他,把衣服扔給他,“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說完又覺得好像罵了自己,就又說道,“假惺惺!”
“你走不走?”江云恪把大衣拿在手里,一貫的淡漠口吻。
她站著沒動,就這么走了好像很沒面子……可也不能說不走,她可不想在這兒睡一晚上。
“當(dāng)然走了,這兒哪有床上躺著舒適?”營業(yè)員充當(dāng)起了和事老,然后張嘴不發(fā)聲地和她講著什么,應(yīng)該是在說“他好帥”之類的話。
好吧,他都找來了,她自己找個臺階下:“你別以為我原諒你了,我走是因為……”
“愿回不回。”他聽都不聽,說完就一個人出去了。
這人,就不把別人的臉當(dāng)臉。
“快跟他走啊,這么帥的房東,要是單身就拿下,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才幾分鐘啊,營業(yè)員已經(jīng)立場全無。
看來營業(yè)員并沒見過他嘛,那夸張的表情……
她馬上出去追他,原因卻是:“我還欠人家錢呢,你有沒有帶錢?”
“他已經(jīng)付過了。”營業(yè)員在后面沖她說道。
走出不遠,在路邊碰到了趕來的民警。
看到兩人,出警的民警不由斂眉:“小姑娘啊,以后和男朋友鬧矛盾這種事盡量自行解決,別浪費警力。”
實在是解釋不動了,她站在一旁不說話,倒是江云恪,買了咖啡送給幾人,還一個勁地道歉:“是不該因為這種小事麻煩幾位同志,全市人民都要你們保衛(wèi)呢,被不需要的占了,需要的不用不了了,我們保證吸取教訓(xùn),絕不再犯!大冷天的,辛苦各位了。”
不虧是做市場的,全身就只長了一張嘴,幾句話把民警說得笑彌彌的:“夜里還出來的有幾個不辛苦的?理解萬歲吧!”
臨走前,民警還留了手機號給他,讓他有事直接電話聯(lián)系。
警察離開后,他們也要回家了。
霧色迷蒙,四野闃然,只有兩道斜長的影子和靜幽幽矗立在兩旁的香樟樹,淡黃的燈光為大地披上一件新衣,夜空濃墨得不見一顆星,蒼涼得讓人陶醉。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街上。
“要不要背你?”他忽然回過頭問,聲音里帶著一絲懊喪。
知道她穿得少所以帶了衣服過來,沒想到她把拖鞋走丟了,她光著腳丫子一瘸一拐的……著實不像話。
她頭扭到一側(cè),橫眉冷對。
江云恪熱臉貼了冷屁股,便不再管她,剛走了兩步,一個低而沉著的聲音在背后響起:“你以后……別這么對我。”
她說得那么誠懇,以致他有幾分失神,原來是程咬金的三板斧子,剝掉那層保護殼,內(nèi)里于此柔軟,語調(diào)里有絲委屈,更多的是理所當(dāng)然,卻沒他想的哀求……就像是他欠她的。
但他并不討厭這種感覺,只是漠然地望著小區(qū)方向說:“你戒得了張牙舞爪?”
她很不情愿地“嗯”了一聲。
“你要不那么橫,我也不會趕你出去。”他蹲下來解開鞋帶,脫下黑色的亮皮鞋子放到她面前,“快穿上。”
“啊,你……”看他穿著駝色的船襪踩在地上,她不由張大了嘴巴。她知道他很愛干凈,一起住的這些天總挑她的刺,不是說她桌子擦的不干凈就是說地拖得不徹底,陽臺的玻璃都要每天擦一遍,她在心里罵了好多回了。
“穿上啊,穿上趕快回家!”看著她愣著,他小聲提醒道,然后走一步抬腳看看腳底板,很是自我厭棄,“臟死了。”
穿上他的鞋像踩了兩條船,又寬又大,系上鞋帶才能走的穩(wěn)一些,她盡量跑得快一些,早些結(jié)束江先生的噩夢,好在街上人少,不然兩人的樣子都不怎么好見人。
可是很想笑:“你在摸魚么?一步一回頭。”
“石小悠,你以后再這樣,我絕對不管你。”
“哦,可是我回去也不會給你洗衣服。”她還記著襯衣的活。
“不用你洗了,我已經(jīng)洗好了……對了,回去把那件藍色羊毛衫扔了。”
“干嘛扔啊?我要去退貨……”
對話漸稀,無邊的路燈把兩個身影拉得長長的,漸溶于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