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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天黑。
訂婚典禮開始。
夜方降臨之時,艾倫帝國陷入一片歡騰。法特其道兩旁人山人海,幾乎要溢入街中。
艾倫的元老、貴族們都在宮門前,微微欠身,觀望著他們的王子。
亞力克肩膀頗寬,那一身軍裝式的白色禮服把他襯得像個模特。他一臉微笑,心情卻不大好。
管它是真是假,好歹他也跟婚字挨了個邊,但這樣重要是日子,他的愛馬卻被鎖在馬廄。
亞力克焦躁,莫尼卡更焦躁。
教皇賜的“寶馬”停在他們面前。他剛想抱她上去,她卻暗中打掉他的手,熟練地抓住韁繩,翻身上馬。
亞力克跟著輕盈翻上。
她還是第一次當眾不給他面子,所幸別人不會多想。
教堂上的大鐘已依稀可見。
夜晚的法特其,像灑落瑰麗寶石的天堂。
他雙臂繞過她,持住韁繩,抖一抖,馬兒緩緩往前走。他以往的后宮們表情那叫豐富多彩。
“你在后悔吧。”他低下頭,輕聲在她耳邊說。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后悔自己的忘情吧。”
“這都算忘情?那你忘情的次數也太多了點。”
他的表情微妙,但她看不到。她見沒回音,又不經意加上一句:“今天騎的不是你的馬。”
“沒法,斯達德是黑色。艾倫的習俗,就是正規儀式一定要用白馬。”
“你的馬是不適合去教堂。馬如其主。”
亞力克哼笑。
“不過,斯達德,”她半側過頭,“不是艾倫語吧。”
“不是,這是異界的語言。大頭釘的意思。”
“你取的名字還真奇怪。”
“你說了,馬如其主。”
“嗯?”
“主侍其妻。”
“嗯嗯?”
亞力克不語,笑得一臉曖昧,把她摟緊了些。
五分鐘過后,她忽然轉過頭,脹紅了臉:“亞力克,你這□□狂!”
“噓……別鬧,周圍的人都在看。”
長長的□□隊伍五彩繽紛。拋耍小球的小丑,艷紅裙裳的舞娘,身披彩毯的獅豹……M帶領著樂隊,齊奏著,跟著隊伍前進。
她回頭看看被拋在宮前的女人們。
亞力克被女人和這個世界寵壞了。因此自視甚高,待價而沽。
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誰不向往?然而,沒了灰姑娘王子還是王子,沒了王子,灰姑娘同樣還是灰姑娘。
有沒有王子,她都不會屬于這個世界。
M回頭看看莫尼卡,輕輕抿著唇,搖搖頭,又轉回了頭。
全瑪亞最大的教堂就在法特其。
大隊停留在廣場。
他先下馬,然后朝她張開雙臂。她看他許久,象征地扶住他的肩,欲往下跳,想實際還是自己站穩。但他稍使力一拽,她整個人撲到他懷中。
別扭一路鬧了不少,她早已習慣,竟連抱怨都沒有,拍拍衣服跟他進去。
他們挽手進去。外面的燈光透過七彩的窗,花花綠綠地反射進來,又為淡金的燈光掩蓋。
長長的吊燈從穹頂垂下,銀鏈拖了幾十米。抬頭,卻發現燈座離還是很高。
祭臺下,紅繩懸在金柱間,擋住普通人類的來路。
教皇高高在上,胸前掛著長而巨大的十字架,帽子都快有他一半高。他的身后有六扇巨窗,每一個窗中的畫像都不同,連環畫般地講述了耶穌死亡復活的故事。
或許真是因為接近天堂,所以格外明亮。
她卻覺得極不舒服。天生與她相克的東西,如何也改不掉。
亞力克亦微微皺著眉。
直到教皇開始詢問他,他是否會在有了未婚妻后依然信奉主,敬拜神,他才微笑著點頭。
而那個教皇用狐疑的眼神看她。
亞力克同樣戴著十字架。
一瞬間,她想拉著他的手沖出去,告訴他,你父親是魔王,是路西法,讓你淪落至親子破裂的就是你信奉的神。
“如果你未來的妻慫恿你接近邪惡卑劣的惡魔,你是否會動搖?”教皇并不是神父。
“我的妻子,必定是天使一般的女人。”他握緊莫尼卡的手,一向使壞慣了的眼神,竟透露出一種無比堅定的東西。
他有自己的信仰。
他是圣騎士啊。
而她是惡魔。
真的不能久留了。
牧師手按順序輕觸他們的左手:“奉圣父、圣子、圣靈之名。”最后落在第四個手指上。
這是基督教的訂婚典禮。她之前并不知道。
她在人界進行了神之一族的婚禮,還有什么臉可回去?
他拿出戒指,握住她的左手。
鉆戒是女人難舍的情結,也是女人一生內心的矛盾與夢想。
這樣神圣不可侵犯的事,他們怎會用來當作賭局玩耍?
她下意識收了收手,他抓緊她。
“天神之淚,這是它的名字。傳說它是丘比特愛情之箭的箭尖,代表了永遠忠心,矢志不渝。”
藍寶石戒指,就像星星墜落時留下來的碎片。
牧師與教皇都離他們很遠,他大可不必絕口不提真正理由。無論如何,她會答應。唯一能讓她心服口服的辦法,卻只有這一個。
他久經沙場,自然游刃有余。
過分的堤防像一把利劍,本是為自保而用,卻刺傷了自己。
戒指好比愛情,扣在手上,同時扣在心上。
亞力克和莫尼卡出來以后,隨艾倫貴族習俗,就該共同坐上馬車,□□回到芬德皇宮,舉行晚宴。兩人上車,亞力克扶住車上的銀桿,拉莫尼卡到自己的身邊,對著底下的人揮手。
馬車在回去的路上行駛。
亞力克低頭,看著懷中美麗的未婚妻。
“很抱歉,讓你委屈了。”
莫尼卡有些失神:“什么?”
“剛才,教皇對你態度不大好。”
難得謊話連篇的亞力克毫不含糊,她打趣道:“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很正常啊,我的過去再掩蓋也是那樣了。其實我覺得很奇怪,與詹姆斯有過接觸的女性很多,你甚至可以把白雪勾過來。但為什么是我?已婚之婦,還是死了丈夫的。有損你形象。”
后悔的人是她。
把人界的婚姻當小事,就像她的初夜,糊里糊涂地沒了。短短數年對她來說不算什么,但有的東西是一次性的。
結婚是為過得好,離婚又為過得美。循環往復,傷了元氣。還不誠實一些,尋求短期的感情伴侶。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于心。
“在我印象中,你不像會說這種話的人。你生氣了?”
“沒有。”
“尤金的氣焰在慢慢弱下去。但要把他逼急,他如果聯合與離職的,或持不同政見的保守黨來搞分裂,甚或提出挑戰,結果還未可知。教皇是不可以得罪的。”
其實當男人在和女人講話的時候,她們常常不會關心他在說什么,而是去聽他們的嗓音。亞力克在這方面一向是能手,話音拖得長長的,懶懶的,無論說什么,都讓人心猿意馬。
以克麗斯汀的話來說,那是性感。以莫尼卡的話來說,那是猥瑣。
“這我知道,你不用給我說。”
亞力克輕撫她的眉。“莫尼卡,你該是那種讓人捧在手心里呵護的女孩。可看你,總是很孤單。”
她一掌打掉他的手。
“你會遇到寵你的男人。”
“我不需要。”
“傻丫頭,太好強。”
飛速瞥一眼手上的戒指。她其實并不強,但她不得不強。
身陷情海,便毫無尊嚴可言。
馬車停在芬德皇宮門口,莫尼卡又看到幾個把亞力克寵壞的女人。克麗斯汀首當其沖,雙手抱臂,眼神怨毒得幾乎可以殺了人。
菲歐娜站在她后面,不時拉拉她的衣袖,令她不要太喜怒形于色。
但克麗斯汀似乎是個逆反期的主兒,人家越是勸,她越來勁。在菲歐娜在她耳邊小聲講了幾句以后,她喘氣越發厲害,最后提著裙子就沖上來。
“我真的受不了你這賤人!”
與此同時,眾目睽睽之下,跳起,一巴掌打向莫尼卡。
啪!
啪!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打在那只手上。
前者是亞力克的,后者是莫尼卡的。
亞力克輕抽一口氣,捂住自己手臂,甩掉克麗斯汀的手。力氣重到克麗斯汀退了一步。小女孩受不得委屈,淚水立刻唰唰掉。亞力克看也不看她,拉著莫尼卡就走。
“你還是不是女人?打人好痛。”
“我為自保。誰叫你來抓她了?”
他無言,捂著手生悶氣。
她回過頭,議論的人不少。克麗斯汀埋在菲歐娜懷里哭。菲歐娜一雙毒辣辣的眼,卻剛好對向她。
之前分明打得你死我活,這會竟在同一戰線。這些個女人,分明不信任彼此,卻因為過度脆弱寂寞而相互依靠。
所謂寧濫毋缺。
舞會開始前,先是在大芬德宮最大的會廳中用餐。大大小小數十個國家的人都到齊了,禮物一件件被侍應運走。收到的祝福不少,一人一杯酒,更是把亞力克當了無底洞。
魔族的酒量是相當驚人的,魔界的酒更是近似酒精。所以,這兩口子的酒量都是半斤八兩。只是亞力克這段時間思維出了故障,越發把莫尼卡看扁,仿佛一陣風都能吹跑了她。
在喝酒的同時,亞力克還吃了很多蔬菜。
終于在看到亞力克皺起眉以后,莫尼卡忍不住問:“我記得你幾乎只吃肉的。”
“嗯。”他只顧嚼自己的。
“不喜歡吃就別吃了。”
“沒事,你玩你的。”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莫非,你便……”
“你說什么啊。”他怒視她,“我是為你著想好不好。”
“嗯?”
“喝酒多了,不多吃點蔬菜,□□味道會很腥的。”
她又一次給他說紅了脖子根。很想說他一相情愿,但似乎那樣的事,是勢在必行。
不能想成交易,也不能想成是愛。不可以端著新娘的架子,上床如上轎。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真厲害啊,這都懂。”
他完全忽視她的語氣,吞掉口中的菜葉,回頭微微一笑:“我懂的東西,可不止這一點。”說完,還挑挑眉毛。
她忍俊不住,捧著他的臉蛋,轉過來對著自己,晃了晃:“你就是嘴巴最討厭。”
周圍的人都在用餐。
只有他們像靜止了一般,對望著。然后,彼此都覺得不對。
她慌忙甩開手,差一點就把刀叉按飛出去。
他摸了一下臉頰,若無其事地繼續啃蔬菜。
她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覺得自己錯了,畫蛇添足地補充一句:“舞會的時候,我去找詹姆斯,爭取午夜成功。”
弗雷德里克王子一向素養極好,卻犯下了最低級的錯誤——刀叉敲上餐盤。
當當兩聲,全場肅靜。
“不好意思。”他抬頭,習慣性地笑了笑,繼續吃東西。
“亞力克,你衣服上……”莫尼卡拿紙巾替他擦衣角。
“拿開!”他狠狠撥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