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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尼卡當了一只烏龜,幾日之內都縮在殼子里。定婚典禮為期不遠,各國的皇族貴族也陸續抵達法特其。
天氣已經熱到了極限,莫尼卡莫名的焦躁。
分明回房會涼快一些,她卻寧可承受化作烤雞的滋味,躺在花園里的樹蔭下,長椅上。她很快就睡著,然后做了奇怪的夢:她一口吞了法特其,然后把亞力克鎖在了雞籠里。她拿著女王的皮鞭,一步步向柔弱如綿羊的亞力克走去,剛要抽打他,他忽然掙脫牢籠。
她身子一彈,坐起來,似乎手背碰到了什么金屬器皿。
但是,遲遲未有落地的聲音。
M坐在她身邊,一手接住銀盤,一邊長吁著擦汗。
“這,不好意思,我沒看到……”她忙解釋,他已把銀盤放回她身邊的桌上。
盤里裝滿白嫩嫩的果肉。一朵朵蜷縮的花般,香味流溢,晶瑩剔透。
而她不明,只看到M用兩只手的食指拇指捏住深紅的果實,扯著凹凸不平的果皮,往兩邊一拉,推擠,一顆雪白的果球飛出來,落下。
他手持一把小刀,凌空在果球上劃了個小口,再用刀尖刺向里面,一顆黑亮的核仁飛出。
他抽出銀盤,果球落在它的同伴中,完好無損。
雜技也莫過于此。
男子在年紀不大的時候,無論是神經、外貌,還是表情,往往都和女人一樣纖細。
所以,發展成同性戀的男子,多也是因為少年時的變異。
但M沒有這種感覺。
他的小表情其實蠻多,尤其是在抽刀切果時。但他一點也不□□。
莫尼卡笑:“你會的東西還真不少。”
M把果盤遞到她面前。
“啊,給我嗎?”
他難得摘下帽檐,點頭時的發也格外輕盈。
她拾起一顆,扔到口中,無奈卻未接住。用手去擋口,透明的汁液順著指逢流下。
她手忙腳亂地尋找紙巾,他體貼地送上。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好吃,這水果叫什么名字?”
一片云朵飄過,陽光泄落在他身上。他拾起帽子,戴在頭上,又遮掉了大部分臉。他覺得她的問題多余。她只負責吃就好。
她沒見過荔枝,有些不悅,又抓了一顆,塞到口里:“這是懲罰。”
他看她吃完,把盤子往前送了送。
她倒有些過意不去,擺擺手說自己開玩笑的。
他干脆直接喂她。
一只手喂著,另一只手還替她搖著扇子。
她瞇著眼,看見沿帽下清秀的臉。“M,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M不言。
“為什么總不說話?”她坐起來,手一橫,擋了他的動作,“無云不下雨。”
他將手中的東西放下,抿抿唇,靜靜地看著她。眉目之間,似罩薄霧,似籠輕煙。
“你是我的同類,我知道。但你來這里做什么?”
知了在樹上黏著,不明不白地叫著。
炎熱的天氣讓人覺得浮躁。其實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受不了別人的無視。他分明是可以說話的,她不耐煩了。一寸寸逼近,臉揚起來,細細的眉兒蠻橫地斜飛。
“是我父親叫你來的?”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舌尖濕潤著唇瓣。
空氣太干燥了。
“說,你的目的是什么?”她的臉蛋微紅,分明是很可愛的女孩,卻蠻不講理。
實際小姑娘是在害羞,難得有人像老媽一樣對自己好。
一陣風吹過,微拂起她白蓮般的裙角。連樹影都在搖撼。
他撥開她的留海,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煩躁地想要撥開他的手,卻由不得自己,他的唇已落下,牢牢實實,再躲不過。
風走了,她的裙子軟軟落下,若隱若現地蓋住長長的小腿。
她反應慢了數拍,想扁人的時候,他已巧妙地放開她,站起來。她翻身起來,荔枝打翻了一地。她一下進退兩難,卻見他食指在唇邊劃了一圈,在唇上輕咂一下。
M跑了,莫尼卡并未去追。
太心疼了。
她蹲在地上,抱著腿,用手指戳著圓滾滾的荔枝,眼淚汪汪。
她把荔枝一顆顆撿起來,裝到盤里,跑回宮殿。
剛進門,差點撞著迎面走來的亞力克。
“臟死了,給我扔了。”
“洗洗就好。”
她壓根就不想見他。
他伸手欲奪,她抱著荔枝,蹲下,藏得密密實實。他無奈:“行,你拿去洗。”
她松了一口氣,站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亞力克只手就奪來了盤子,扔到門外。
荔枝群隨著一道銀色弧線,乒乒乓乓落得七零八碎。
莫尼卡回過頭,看著亞力克。
晚餐時間。
重重侍衛里是重重侍女,重重侍女里是重重荔枝。
荔枝堆在半徑有桌子一半長的圓盤中,其他食物都變成了裝飾。莫尼卡坐在桌旁,面前堆了一疊薄面包、肉片、黃油,還有芝士。
莫尼卡捉起小刀,以亨科伯爵教導的姿勢去涂抹黃油,抹了一層又一層,刀的正面反面來來回回,磨刀似的將刀磨得雪亮雪亮。然后,一片帶著些許小洞的香醇芝士片兒貼上去。最后,一片火腿肉,番茄醬,三片蛋,一片面包。
她剛咬一口,陶醉地咀嚼。
亞力克終于忍無可忍。
“你不是想吃荔枝么?這算什么?”
“我就想吃白天那幾個。”
“那幾個臟了,我是為你好。”
“我現在不想吃,行了吧。”
亞力克抱著雙臂,賭氣似的往椅背上靠去。
莫尼卡看看那些荔枝,指指手中的面包:“好吧,我吃荔枝,但吃完這個我就吃不了多少了。”
亞力克站起來,把椅子搬到她身邊,坐下,手一伸:
“給我。”
莫尼卡的手往后一縮,再把手中的三明治送到他嘴邊:
“張嘴。”
亞力克眨眨眼,咬了一口。飛速嚼了幾下,就想咬第二口。她收手,指指他的嘴。直到他細嚼慢咽了,她才喂了下一口。
他在吃東西的時候,她笑眼彎彎,分外溫柔。
一個三明治吃完,似乎一直都蠻自然。
莫尼卡抖抖餐巾,將細細的十指尖一一擦拭干凈,她的指甲是酒紅色,長而飽滿,搭在一起的時候總會讓人有親吻的沖動。
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這女人似乎還蠻可愛。
她放了紙巾,對他回眸一笑:
“喂你的感覺真像喂兒子。”
剛才,他竟產生了幻覺。
一個月后,天氣漸涼。
克里伏的國王和小王子來訪。為迎接客人,私人空間便越來越少。亞力克說,之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忙,直到他們訂婚典禮徹底結束為止。
莫尼卡有些忐忑。一是擔心別人對自己的態度。一是想著,詹姆斯大概快到了。
晚宴不斷,應酬不斷,樂舞少不了,莫尼卡一直驕傲。
M不僅擅于哀曲,華麗的宮廷樂也得心應手。來賓無一人不贊嘆艾倫奇人倍出,樂師為首。
四日后。
樂曲演奏完畢,M就帶隊站在主人后方。開始他站在莫尼卡和亞力克的身后,莫尼卡就總是回頭看他,交頭接耳不成,起碼電流是來回傳放。亞力克看不過去,讓他演奏完便離開,莫尼卡一無聊,盯著亞力克一動不動。
亞力克外表一變,人也跟著變。只要回頭對上她的視線,即時溫柔一笑,親吻她的額頭。羨煞旁人。
她在桌下捏他,他竟相當幼稚地反捏。她力氣沒他大,他太沒風度。
她側過頭,強擠出一臉笑容,咬牙切齒地用破爛艾倫語說:“我要取消合作。”
他笑得比她自然得多,艾倫語也說得優雅流利:“你再威脅我,我現在就把你放倒在桌子上,現場表演。”
“你敢!”
“不信你就試試。”
“你也敢威脅我?我一手就抓了你的假發。”
“你抓了我的假發我就殺了詹姆斯。”
莫尼卡咬住唇,恨恨地看著他。
他得意地笑了。
“如何,怕了吧?”
她悶悶地挺直腰板,靠在椅背上。
他持住高腳杯的長腳,黑色的伏特加在里面晃了晃,笑容慢慢散去。
周圍的人敬酒敬瘋了,他們這里沉默非凡,相當怪異。
他沒有興致喝酒,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極慢極淺,回頭又笑了:“我開玩笑的,別在意。”
她橫他一眼。“什么時候變這么好心了?”
他仍只是笑:“一會回去商量具體狀況,你別睡太沉。”
“我們不一起回去?”
“早些回去好,這樣別人會對你留下好印象。”
“然后再把它生生打碎,是么。”
“莫尼卡,相信我,事情沒你想像得那么糟。”
“好吧,沒那么糟。那你就不怕別人給你留下壞印象?”
“很多國家的人還是保守的。”
“那你呢?”
“美麗的女人做什么都沒有錯。”
“我丑,所以我什么都錯。”
“親愛的,你真虛偽。”
“虛偽的人是你。”莫尼卡差一點就拍桌子,“不要再用對付其他女人的手段來對付我,否則要你好看!”
“你太敏感了。”
“我再說一次,你虛偽沒有問題,有時虛偽還是好事。但是,我不準你對我虛偽,不準你對我撒謊。”
亞力克忍不住笑。
這一笑,無疑是火上加油:
“笑什么笑?”
“好吧,我不虛偽。你丑死了。”
兩個小時以后,尤金說:
“亞力克,為什么一直捂著手臂?”
“沒什么。練劍時不小心刺中自己。”
“莫尼卡小姐呢?”
亞力克嘆了一口氣。
莫尼卡回了大芬德宮。
古鐘滴答滴答地走著,鐘擺一左一右地晃著。
她靠在床頭,抱住枕頭,頭發亂蓬蓬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瞥了一眼亞力克床上的地盤,慢慢蹭過去,伸腿,一腳踢飛他的枕頭。坐在床上又悶了一會,爬到地上,把枕頭撿回來,拍拍,放好。
環繞房間,從柜子里抽了幾本最破的書,或某帝王的傳記,或介紹兵器和馬匹,或歷史地理,枯燥得讓人想直打呵欠。
發現墻角堆成人形的銀盔甲,抱著枕頭跳過去。手指彈彈鋼盔上的白羽,掀開蓋子看看,再使力抽出騎兵細劍,又放回去。看完印有艾倫國徽的盾牌后,她再回頭,突然看到鏡中的自己與盔甲。
抬頭,看著那個比自己高了很多的盔甲,皺皺眉,從地上拾起被自己踢到東西兩頭的高跟鞋,穿上。叮叮咚咚地跑回盔甲旁,站直了,又看著鏡子,發現還是只到盔甲的耳朵處,眼神分外微妙,捏了捏它的肩膀。
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當時就慌了,發現自己離床太遠,當機立斷,撲到沙發上裝睡。
頭發睡裙都沒來得及整理,亞力克就已進來。
于是他看到的景象,是卷發垂在地上,裙子作了裝飾,兩條長而白的腿疊在一處。
他撥了撥黑色的短發,在她面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