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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榮再度發(fā)出笑聲，目光炯炯，朝天葵子伸手：“上來，坐朕身邊。”

“皇上……”天葵子卻猶豫了。

“你忘記曾經(jīng)一起出生入死的大哥了嗎？”

柴榮說著，彎身，攥住天葵子的胳膊，一把將她拉了上來。天葵子心中釋然，坐在柴榮身邊，倒也篤定自在。

龍輦繼續(xù)往深宮行進(jìn)。

御道兩邊清幽，時有侍女宮人出沒。柴榮望著明麗的春色，眼里閃過一道狡黠之色，朝天葵子輕聲低語：“你是宮里獨特的所在，以后不會再有人用藐視的口氣跟你說話了。”

天葵子這才明白柴榮讓她同坐龍輦之意，她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終于開心地笑了。

龍輦在御書房外停駐，天葵子下了輦，緊隨柴榮緩緩步入。

穿過楠木雕花隔扇，但見書房內(nèi)陳設(shè)簡樸且雅致。除了正中鋪設(shè)錦繡的龍榻，兩邊書架擺滿了詩集典籍，書案上端正地放著筆墨硯臺、字畫添設(shè)，抬頭看，一幅巨大的地圖懸掛在墻上，分外醒目。

天葵子心生疑惑，御書房是柴榮撰文作畫、談詩論賦的場合，偶爾撰擬詔令、召臣談?wù)摍C(jī)務(wù)，她一個小女子絕非參決國事，此番他領(lǐng)她進(jìn)入這片禁地，卻有什么稀罕之處？

“你看。”

柴榮仿佛猜到了天葵子所思所想，指著地圖，饒有興趣地問：“考考你，周國在什么地方？”

天葵子睜大晶亮又好奇的眼睛，費了不少工夫才找到了周國的位置。九州八極，浩瀚無邊，周國的疆域在地圖上何等不顯眼。接著她又依次找到了南唐、吳越國……甚至還有朱邪顏吉的沙陀王國。

她盯著地圖，思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靜。

柴榮與她并肩而立，也感慨道：“四方離亂，縱橫捭闔，有熙盛，有衰落，各路英雄失鹿共逐。什么時候能夠換個清平世界？”

天葵子幡然醒悟道：“所以你不去犯人，人卻犯你。你退避三舍，別人就會得寸進(jìn)尺。只有給予有力的還擊，才能趕走虎豹豺狼！”

“說得好！”

柴榮目光如炬，慷慨激昂道：“不愧是天葵子，你最理解朕。朕決心遵照姑父的遺愿，干出一番大事業(yè)！”

天葵子恍惚的想，原來大頭陳所言一統(tǒng)天下之人，果真是柴榮啊。

她被柴榮的言語感動，心中的憂愁煙消云散。

柴榮繼續(xù)說道：“所以，此番親征，就像上次一樣，朕將開封城托付給姬賢等人保衛(wèi)，你來協(xié)助姬賢。待到朕班師回朝，開封依然完整太平，能做到嗎？”

“能！”天葵子不加猶豫的響亮回答。

柴榮面露寬慰之色，拍了拍天葵子：“有什么疑慮，只管跟朕說。”

一個黑色的身影無意間撞入腦海，天葵子問道：“皇上還記得一年前的澶州保衛(wèi)戰(zhàn)嗎？那個姓羅的，他的尸體后來找到了沒有？”

柴榮心情甚好，眼光落在地圖上，思緒正飄向遙遠(yuǎn)的戰(zhàn)場。此時聽天葵子如此一問，并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崩雪封山，尸體極難找到，有的幾年幾十年才露出來，有的甚至永遠(yuǎn)被埋在冰山里。那個飏飏夫人找到了，姓羅的找不到。”

“有可能尚在世上呢？”天葵子小心地問。

柴榮面色一沉，笑意頓消：“柴家軍包圍了整個雪山，密密麻麻，你說姓羅的會在我們的眼皮底下逃逸消失？”

這種表情天葵子是熟悉的，柴榮顯然慍怒。為此，她暗自責(zé)怪自己。

“是我自己胡思亂猜了……”她試圖解釋。

這時候，守在門外的主事進(jìn)來稟報：“皇上，左諫議大夫大人求見。”

天葵子聽聞，她是識得眼色的，知道柴榮還有與臣下要事商議，便施禮告辭。柴榮也不加多言，目送天葵子的身影在隔扇消失。

天葵子出了御書房，往大殿的一側(cè)走，正看見紫蘇迎面而來，手捧著剛熨好的御用榻錦，神情端然，步履優(yōu)雅自若，整個人在薄薄的光暈中如煙似霧。

她想躲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紫蘇也看見了天葵子，放慢了腳步。

兩人對望，神情各自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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