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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葵子沉吟片刻，用商議的口吻說：“這幾天大司樂應(yīng)該過完年回來了，我去找姬賢，請他幫忙去樂坊留意一下。”

“這樣也好。”紫蘇頓了頓，這才稍微綻了笑臉。

第二天天葵子獨自出了皇宮，在大街的畫攤前見到了姬賢。

轉(zhuǎn)眼即將元宵節(jié)，因為郭威龍體稍安，開封城漸顯熱鬧起來。也有傳聞?wù)f，郭威這是回光返照，但城內(nèi)禁軍比以往警戒嚴密，這些消息并未如插上的翅膀流傳開來。人們?yōu)榱颂钛a除夕的遺憾，無論游冶宴飲地，還是平康巷陌，到處語笑曼唱，花光滿路。

他們在茶館二樓閑坐，窗外是穿梭的繡鞍雕車，館內(nèi)一片暖意，花茶散發(fā)細細的清香。

姬賢輕抿一口，語氣里透著失望：“以為有什么大事可以幫你，原來叫我去樂坊。這地方，不適合我去。”

天葵子勸說道：“雖是文娛之所，但越是魚目混雜、三教九流的地方，越是可以得到更多的意外收獲。”

姬賢默然不語，天葵子忍不住又加一句：“紫蘇知道。”

“別拿紫蘇壓我，我知道該怎么做。”姬賢不在意地哂笑，接著關(guān)切的說道，“如果按始源君所指，皇宮是最兇險的地方，你還有紫蘇，務(wù)必提高警惕。”

天葵子將心中的憂慮和盤告訴姬賢，說道：“始源君所言不能確鑿，可是昨天經(jīng)過侯爺分析，此事又好像就會發(fā)生。”

“若是真的發(fā)生呢？”

“說明始源君的消息是正確的。”

“事發(fā)之后，你打算怎么辦？”

“我把始源君的請求告訴侯爺，然后，我的任務(wù)也完成了。”

姬賢又飲了一口茶，用低沉卻鎮(zhèn)定的語調(diào)道：“周國初建不久，柴榮施行的是安內(nèi)攘外、穩(wěn)定民心，他不會因為一個小小始源君而討伐南唐，這無異于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天葵子一聽，傻眼了：“豈不白費工夫……始源君沒得救了？”

姬賢聳聳肩，一本正經(jīng)地點點頭：“回頭你勸勸始源君，這事放棄吧，還是守著當(dāng)一個附屬國君主，本本分分過日子吧。”

天葵子愣愣地坐著，窗外車馬喧闐，絕望卻點點滴滴滲透到四肢百骸。

過了半晌，姬賢湊近天葵子，手指在她的臉龐晃過幾圈，待她緩過神，才笑了：“那個始源君對你這么重要？”

“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天葵子啞了聲音。

那一刻，映入眼簾的，是始源君行宮里漠漠的寒煙。常山凄慘地叫著，聲音如同瑟瑟寒風(fēng)中的飄絮那么無力。始源君在昔日紫菀的軒室外佇立，蕭聲如泣，他單薄的身姿在風(fēng)里搖擺，臉上難以言喻的凄寂。

天葵子的說話聲透著莫名的酸楚：“越是這樣的節(jié)慶，始源君越過得凄迷冷寂。馮荊芥等人隨時會參他一本，始源君怕連這樣的日子也不能有了。”

姬賢斂起笑容，輕咳一聲道：“傻妹……不，天葵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人都需要承擔(dān)重負和痛苦，想成就大事，除了自身的力量和別人的幫助，還需要耐心和信心。就像我天天練功、天天看天書，累了歇了放棄了都是不會得到的，只有堅持和忍受下來。你懂我的意思嗎？”

天葵子點點頭：“我懂。想幫助始源君，不是靠一件事就能完成的，需要時間，要有耐心，要堅持下去……”

說到后來，她又恍惚起來：“大頭陳也說過類似的話。”

提起大頭陳，姬賢聲音陰陰的：“那老頭……”

天葵子知道大頭陳也看不慣姬賢，便不再提起，望了望天色，將椅背上的披衣提起準備回宮。姬賢跟在后面，畫篋無意撞到樓梯板，發(fā)出砰砰的聲響。

二人在樓梯口道別，姬賢很自然地幫天褲子系緊蓬帶，隨即想起什么似的，笑道：“我也要早些回客棧去。昨晚窗幕未閉，看見外面一只貍貓在走動，像是客棧老板家的，那藍色眸子像燈火耀目，森森的，可把我嚇了一跳。回去跟老板說一聲，別放貓兒進客人住的地方。”

天葵子陡然一驚，忙問：“那貓兒什么顏色？”

“黑燈瞎火的，沒看清。”

姬賢連頭也沒回，揮揮手，背著畫篋大步走了。

天葵子怔忡了稍許，裹緊圍帛，往皇宮方向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