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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夫人好生安慰道:“皇上這是沉疴,不是一天兩天了,怎會怪你?夫人辦事妥帖,百官也無諫諍之詞。況且夫人的歌舞人間奇觀,皇上看了有喜悅之色,心境一開,這病自會消去大半。”
聽了此番言語,飏飏夫人拭去眼淚,面色平靜許多:“多謝姐姐教誨,與姐姐一番話,妹妹心境開朗不少。妹妹日日祈求上蒼,皇上早日康復,百姓可安,周國幸甚!”
二人又交談片刻,飏飏夫人這才直起身,辭謝道:“時候不早,妹妹蒙圣恩眷寵,自當用心,不敢暫離多時。侯爺不在,妹妹隨時來陪姐姐解悶聊天。”
送走飏飏夫人,柴夫人坐在繡墩上,長吁一聲。
箐殊不解道:“那位飏飏夫人是皇宮里最受寵的人,今日我們一到開封,她就早早過來見夫人,一看就有巴結之意,夫人為何短嘆長吁?”
柴夫人沉吟半晌,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皇宮里面自有皇宮的綱紀禮法。美人難做啊。上需取悅圣顏,下需顧及他人言三語四,免得上下不服,鬧個諫諍不寧。”
回頭又叮囑天葵子道:“侯爺喚你這番前來,必有大用。你且耐心謹慎,皇宮不是柴府,凡事一定要聽從侯爺吩咐。”
天葵子應諾,眼看紫蘇、箐殊扶著柴夫人進內殿歇息,才重新回到庭中。伸伸腰暄曬暖陽,聽到后面窸窣的腳步聲,轉過頭,發現紫蘇款款朝這邊走來。
饳食節那日,因為姬賢之事,二人發生一點齟齬之后,關系處于僵冷期。紫蘇不和天葵子說話,甚至連正眼也不看她。天葵子為那件事生氣,自然也不搭理紫蘇。
紫蘇走到天葵子的面前,眼望著亭角,開口了:“你不覺得,那個飏飏夫人不單只是巴結我家夫人這么簡單吧?”
天葵子愣了愣,方問:“她還有什么意圖?”
紫蘇娓娓道:“聽見太醫和侯爺的說話嗎?皇上此病,即使這次能緩過來,也拖不過幾個月了。眾所周知,侯爺是唯一的皇位繼承者,可是皇上一朝駕崩,飏飏夫人就慘了,她什么都不是。”
天葵子一聽,不由微茫:“所以……她想怎樣?”
紫蘇目光微微一凜,方又道:“你還有所不知。說起來未免有點好笑,飏飏夫人入宮的時候,皇上龍體已經欠安,聽從太醫勸諫不再近色,所以飏飏夫人至今還是處子呢。她只是歌好舞好,皇上夸其‘冥冥花正開,飏飏燕新乳’,供其取樂玩賞罷了。聽聽她對我家夫人的一番解釋,分明在表白自己多像一朵清蓮呢。夫人心善,才會替她說話。”
天葵子有所醒悟,點點頭。
“我不喜歡這個女人。”紫蘇干脆道。
“我也不喜歡。”天葵子打心眼里應答。
雖然很多事天葵子懵懂,但若有人想傷害到柴夫人,必會激起她內心萬丈豪情,她定當義不容辭加以阻絕。紫蘇感恩柴夫人,自然也是如此。
兩個人第一次有了共通的言語,先前的不快也就頃刻化解。
紫蘇的語速加快,透著幾分怒氣:“瞧瞧她看侯爺的眼神,我就發覺不對勁。這女人,懷著鬼胎就無心伺候皇上了。她此番急急趕回去,還不是因為侯爺在那里,她想博取侯爺的好感。真是不敢想象,這些天會發生什么事?”
天葵子因為有重任在身,此時也著急:“我是不是察探一趟,看有何計可施?”
紫蘇明麗的眼睛里透著光:“皇上久榻不起,飏飏夫人豈會甘于寂寞?先查查她有沒有混淆法紀之事,一旦查出她為人輕賤,侯爺和夫人自會鄙視她。我呢,平日里多加留意這個人,亦步亦趨緊隨我家夫人,隨時提醒她。”
“這是你我的私事,若被侯爺夫人知道,必會怪罪我們。”天葵子有點擔心。
紫蘇抿唇,近到天葵子的耳邊低語:“皇宮里耳目甚眾,又無心腹之人,此計雖妙,有關皇家顏面,需萬無一失。”
天葵子聽得后背一陣汗津津,內心卻熱血洶涌,感覺紫蘇想得比她周密細致,便不自覺的連連點頭。
紫蘇溫和說話:“我知道,此番前來,侯爺必降大任于你。你是皇宮里最自由的人,也是隨時可以見侯爺的人。不礙你辦大事,只求順便幫這點忙,為了我家夫人,你一定很樂意幫忙,對不對?”
說完拍拍天葵子的肩,第一次朝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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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臨,天地昏黃,遠遠的初更悠悠。
天葵子還未進入郭威寢殿,一股暖氣拂面,逼走了身上的寒意。殿內靜到了極處,香爐里沒有裊裊煙霧,四處沒有肅立的宮人,只有病榻前側坐的一男一女。
飏飏夫人常服薄妝,手里端白瓷藥碗,正一口一口給皇上喂藥。看到天葵子進來行禮,狀似無意地掃過,抿唇一笑,溫善說道:“原來是姐姐的丫鬟。”
柴榮安靜地坐在一側,淡淡地應了一聲:“夫人怎知道?”
“白日里拜望姐姐,看到過,挺乖巧的丫頭。”飏飏夫人淺笑道。
柴榮漫不經意地問天葵子:“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