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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道友,你啊……何苦為他人作嫁衣,損了自身的根基,又未必真能讓宋道友飛升,反而令他心竅蒙蔽,魔從心生……”
看著甄秦,昔日孤冷的英俊青年,如今已是形如枯槁,一身精氣生機全無,他忍不住搖頭嘆息,奔月訣太殘酷,以一人之所有,送他人飛升,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宋素生心有仇恨,飛升不成,反而入魔,簡直就是得不償失。
“我行事,又與你何干,要你來管?!闭缜乩淅涞牡?。不是不知道奔月訣的弊端,只是他,別無選擇。
一眼因果,林莫南深深的凝視著他,許久才道:“甄道友良苦用心,意欲借宋道友飛升之時的仙光助林某醒來,只是……”
“你別誤會,我不是為了你?!闭缜卮驍嗨?。
這個自然,林莫南點點頭,繼續道:“遲了,尹公子他已斬我……”無論甄秦做什么,都晚了。
甄秦身體微微一震,整個人都如枯死的草木,再也沒有半點精神。遲了,葛歡留在這世間最后的痕跡,終究是被抹去了,再也沒有了。
看著他消沉若斯,林莫南一時也不知再說些什么,許久,才輕嘆一聲,將陰陽養生訣凝成一塊玉符。
“甄道友,長生途漫漫,縱是一時失足,亦可重頭再來?!?
“不必了。”
甄秦推開玉符,背起昏死過去的宋素生,跌跌撞撞離開。行出不多遠,驀然止步。
“不對!”
他回轉身來,目光灼灼的盯著林莫南。
“你騙我!”
林莫南一怔。
“喂喂喂,咱們熟歸熟,你人身攻擊爺一樣咬你啊?!焙邬Z不滿了。
甄秦根本不理會它,身體微微顫抖著,就連聲音也微微發顫。
“葛歡……葛歡……他……他……他……”
心月兩相知,烙印于魂中,月影仍在,葛歡的痕跡自然也還在。斬“我”?究竟斬的是誰?
玉清宮,太液池中,少年同樣伸著腰懶,突然側過臉,看著站在岸邊的滿面震驚的男女,眼睛眨了眨。
“你是誰?”
玉清仙君面色難看,她身邊,無天魔君的面色更加難看。面容未變,還是他們的那個兒子,但是……太陌生。
“你們是誰?”
少年眼神溫和,禍水般的面容上,卻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憨厚之態,減去了幾分絕代風華,卻令人看了更加覺得喜愛憐惜。
“你是本座的兒子,尹天人?!睙o天魔君強壓著聲音里的憤怒,因果道,看穿因果,他看穿了,卻不能置信。
少年嘻嘻哈哈笑了起來,伸完懶腰,站起來,摸摸臉,摸摸胸口,又對著清澈的池水照了照,眼神迷茫了片刻,然后斬釘截鐵道:“我不是尹天人,我是葛歡?!?
玉清仙君面如死色。
斬我,不是只有斬去曾經的“我”一條路,也可以斬去……現在的“我”。
尹天人斬去了現在的“我”,找回了曾經的“我”,他不再是尹天人,也不是蘇仙童,他是——葛歡!輪回無限,生生世世,人不是當初的人,而魂卻永不會變,少年領悟的道,有一個令人無限回想的名字:三生道。
三生道,是為前生,今生,來生,斬去今生,永絕來世,以此兩世為代價,通過天作之合,他從林莫南的記憶里喚回了前世的“我”。魂“我”合一,葛歡回來了。
尾聲:
“我回來了!”
大逍遙派的山腳下,少年的聲音隨風飄揚。
咦?
兩只狐貍猛的從地洞里竄了出來,對著風中吸吸鼻子,豎著耳朵傾聽風中傳來的聲音。
聲音不熟悉,可是這個味道……來自魂魄深處的熟悉味道,黑狐貍看看白狐貍,白狐貍眼淚汪汪的用力點頭,沒有錯,這個味道,就是它們剛剛從母親的肚子里出來,在寒冷饑餓中聞到的那個味道。
“嗷……嗚……”
狐貍發出喜悅的狼嚎,風也似的跑下山去。
怎么了?
沿途,多少大逍遙派弟子閃避不及,被它們撞了個人仰馬翻,爬起來后滿面茫然。
“要不要稟報掌門?”
“算了,掌門在養傷,還是稟報黑鵝祖師去。”
“呃……你去?”
“當然是你去?!?
“呸,我跟你有什么仇,你這么害我,過來,咱們過幾招,看我今天不揍你個滿臉開花……”
“別舔,別舔……哇,你們倆個怎么長的,一晃眼這么重這么肥……拎出去誰認得你們是狐貍啊……”
山腳下,少年被兩只狐貍撲倒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一邊抱怨著狐貍太肥,一邊從懷里摸出兩只土竹鼠。
“這是路上撿的,給你們當伴好不好……”
兩只土竹鼠翻白眼,明明一直就在你懷里睡覺好不好,可憐的家伙,在石頭上一睡百年,連自己的老鼠都不認得了,呀呸呸呸,它們才不是老鼠,是土竹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