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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也在胎盤上躺了下去,亦作蜷縮狀。這本就是他的胎盤,與他自是契合無比,只是一個胎盤中躺著兩個人,稍嫌擠了些。沒辦法,他只能盡量尋找胎盤上的空間,把自己塞進去,最后,他終于找到了合適的姿勢,合適的空間。
兩個蜷縮的人,緊緊貼在一處,隱隱約約,卻是形成了太極之勢。太極者,道之始也,由此分兩儀,化四象,生八卦。
天光自山腹之巔灌入,地脈自池下之穴涌出,太液池水光粼粼,不知不覺間,隱約有八卦之形閃動。
“咦?”
堪堪閉目正欲入定的蘇仙童愕然的又睜開眼,看看上,看看下,眸光驚訝中又透著驚喜。須臾,他又閉目,天地四圣訣運轉,太液池的四角,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虛影緩緩閃現。
雙修,只是信口胡言,他說雙修之意,其實是指兩個人躺在胎盤上,借這太液池的無限生機一起修煉,只是未料到,竟然一語成箴。
所謂撞大運,莫過于此。
只不過此雙修,并非彼雙修,不是靈欲相合,而是天作之合。蘇仙童與林莫南此時的狀態,正合了人之初,道之始。胎盤,為人之初,太極,為道之始,二者皆有孕育之造化。他們二人,本不相通,因胎盤而入先天之境,因太極而與道相合,這不是天作之合又是什么。
“叔,我早說過了,咱們有縮緣,分不開的……”
帶著無限歡喜,蘇仙童入定了。奔月訣?不,不用了,先天之境,與道相合,這種狀態下修煉,一日千里,哪里還用得上奔月訣,不用三百年……甚至連一百年也不用,叔一定可以醒來,飛升。
☆、207·一世真情酬傾其所有
這里是……大逍遙派?
林莫南好像在做夢,不,他確實在做夢,因為眼前的大逍遙派,正是他記憶中最初的那個地方。一座小山頭,三間破草屋,溪水繞坡而去。
飄飄蕩蕩,無意無識,本以為是死了,卻原來,還會做夢。慢慢走上小山頭,一步一頓,待走到破草屋前,回首望去,卻沒有一個腳印。
林莫南忍不住笑了,不會再留下任何痕跡了,連那尾名為葛歡的活魚都已從心中抹去,在這世間,他再也不會留下痕跡,有的,只是影子。
逍遙道,留影不留痕,正是如此。這小山頭,這破草屋,這繞坡而去的溪水,都是他記憶里的影,只是這影還不完全。
少了一個人。
“阿南,我回來了!”
身后,歡快的聲音來。
“葛兄。”
又一個影子出現,從溪邊的樹下緩緩站起,對著那個匆匆趕回的身影施禮。
“培元丹……”
“哈……還有它們……”
一黑一白兩只小狐崽兒,被影子從懷中掏出來,獻寶似的呈現給另一個影子。
林莫南平靜的看著,一幕幕,都是記憶中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只是,都是影子。他看得見影子,影子卻看不見他,徑自的悲歡離合著。
旁觀者,清。
“啊……原來這就是曾經的我啊……”
林莫南挑了挑眉,看著不知從哪里突然冒出來的笑得像只搖著尾巴的狼的少年。
“你怎么在這里?”
“叔,咱們在雙修哦。”少年的笑容變了,還是在笑,這會兒卻又像偷腥的貓。
“所以,你偷看我的記憶。”林莫南面無表情。
少年連忙捂眼睛,道:“沒看沒看。”
林莫南依然面無表情,淡淡道:“指縫開得太大了。”
“哦,天生的。”少年揮了揮手,開始又裝成鴨子。
“看到又如何,都只是影子。”林莫南并不介意,一切都已經放下了。
“叔的意思是,我可以大大方方的看。”
少年果然就大大方方的看了,影子們此時,正是生離死別的一幕。大勇大仁大愛?為什么他總覺得上一世的“我”是蠢死的?怪不得葛無缺那小子的話里沒有大智,小混蛋心里也是這樣想的吧。
仿佛一個美麗的泡影被人拿針給戳破了,蘇仙童有些怏怏的,瞥瞥林莫南,忍不住道:“叔,你看上‘我’哪點啊?”
“你?”
林莫南瞪了他一眼。
蘇仙童一拍腦門,趕緊把自己的記憶鋪開來,他能看到林莫南的,林莫南當然也能看到他的,作為雙修,天作之和,遠比靈欲相和更深入也更徹底,其實與其說是雙修,不如說是共享,共享的不僅是記憶,而是雙方的一切所有,道心,資質,喜怒哀樂,感悟經歷。
仙胎?魔子?葛歡的轉世?
蘇仙童的記憶對林莫南來說,乏善可陳,這家伙,搗蛋闖禍的記憶占了絕大部分,打小就不是個安分的,唯一引起他興趣的,就是仙胎和魔子原來是一人,怪不得當初總覺得尹天人熱情得太過怪異,父是無天魔君,有點意外,但想想黑鵝的出身,也就不足為奇,林子大了,什么鳥兒都有,除開仙魔立場,無天魔君也是一方人杰,當今世上,少數能配得上玉清仙君的人。
但葛歡的轉世……他想起尹天人曾經問過他的那些話,此時方明白所為何來。
“你呀……”
揉揉蘇仙童的頭,林莫南淺淺一笑。
“叔,我不是小孩子了……”蘇仙童撇開頭,將鋪開的記憶收回,沒讓林莫南看到最后他在玉清仙君面前答應“斬我”的那一幕。
“前塵已了,你是你,阿歡是阿歡,莫要混為一談。”
“叔,你還沒說你究竟看上‘我’哪點?”蘇仙童不依不饒,像個撒嬌糾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