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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青云子想說話,唇一動卻先咳出一口血,而后欣然微笑,“正是,千年前,趙某便是死了。”
“她這般無情,你還替她說話,倒真是有情有意,癡心不改。”無法魔君嗤笑。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無關風與月。我開心,她記住了我最好的時候,而不是最壞的時候。趙青云一生,所求不過如此。”青云子越說越高興,竟是放聲大笑起來。
“沒有得到過,才會如此卑微。”無法魔君冷哼一聲。
“情到濃時情轉薄,你修煉千情大法,竟然連這個也不懂。”青云子回以嘲諷。他修的是極情道,肖紅衣也是,極情道修到極致,就不再執著于“情”之一字的本身,肖紅衣無情也好,有情也罷,千年已過,難道還放不下嗎?相逢一笑,便是大歡喜,只可惜,肖紅衣面上覆紗,他看不到她的笑容。但那亦無妨,本以為此生無緣再見,不想竟還是相逢了,歡喜已至極處,再無遺憾。
想到這里,青云子不禁又是放聲長笑,笑聲愜意暢快,一聲聲,如浪濤拍岸,蕩云驚雪,然而無法魔君和肖紅衣是何等修為,已然聽出這笑聲雖然痛快,卻明顯中氣漸虛。
肖紅衣雙目依舊無情,衣角隨風翻飛,然而游蕩在這片天地間的劍氣,卻漸漸安靜下去。
“不忍心了?”無法魔君冷笑。
“恭喜道兄,今得安樂。”肖紅衣沒理會他,只是清冷冷的道。
“同喜同喜,紅衣,今日你來,斬斷情絲,亦得安樂,你我皆大歡喜,不負此生,足矣……足矣……哈哈……哈……”青云子望著她,笑聲漸弱,終至全無。
“不成用的東西。”無法魔君也未料到他竟然死得這么快,慍惱的冷哼,隨手一甩,竟將青云子的尸體遠遠拋去。
“師伯祖!”練紅塵悲怒,人死如燈滅,無法魔君如此作為,太過分。
“嘶……”
一道劍氣橫空而出,斬在練紅塵和無法魔君之間,瞬間就斬斷了魔君威壓對練紅塵的束縛。
“無干人等,滾開!”
肖紅衣目中一片清冷,這一道劍氣,不僅將練紅塵遠遠的拍飛了,連黑鵝和葛無缺都沒有放過。
“擦,老妖婆你不要太過分……”
黑鵝好不容易才從坑里爬出來,就被劍氣斬得連翻幾個跟頭,這貨體型太大,肖紅衣劍氣驚人,居然也沒將他拍飛。葛無缺倒是飛了起來,可惜他靠黑鵝太近,又一頭撞進了黑鵝的羽毛里,黑鵝翻了幾個跟頭,差點就把他壓成肉餅。
肖紅衣的目光冷冷的轉過來,有些詫異這一劍居然沒拍飛這貨,黑鵝卻猛打哆嗦,見鬼了,這女修的眸光居然比她的劍光還犀利百倍,后面的狠話頓時就憋回了肚子里。
“別打……別打……爺自己滾……”
黑鵝雙翅一撲騰,抱頭逃竄,順道還把飄在半空怔怔出神的蘇仙童和護在一旁的甄秦一起掃上背,至于葛無缺,他還在羽毛里掙扎著。
飛出去不知多遠,猛聽得一聲:“鵝道友……”
黑鵝頭一低,下方的一處山巔上,青云子正沖它招手。
“擦,老頭你還沒死?”
黑鵝一個俯沖,把他也掃上背,然后繼續沒命奔逃。
青云子被它粗魯的動作震得連咳數聲,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道:“老夫本已命歸黃泉,只是突然想起還有一件事不曾交待,便又回來了……”
“師伯祖……”練紅塵本來見到他未死,還激動得雙目發紅,此時一聽這話,竟是無語。
生死若能自主,還叫什么大恐怖,碧落黃泉若可來去自如,世間還有誰懼死。青云子之前分明是裝死,是了,昆侖坐忘訣,本來就是仙盟一等一的道法,精髓便是道法自然四字,若修煉到極致,身與道合,道法自然,若行至深山,便是山石一塊,行至江河,便是清水一滴,強悍如肖紅衣、無法魔君,都不能分辨,裝個死,還不是手到擒來。想來千年前,師伯祖的坐忘訣還未修煉到家,所以裝死沒裝成,才讓無法魔君給生擒活捉。
見過肖紅衣一面后,遺憾全無,青云子倒是顯得豁達多了,冷硬的面容也柔和了許多,見練紅塵一副無語的模樣,不由失笑,道:“莫多想,老夫終歸是要死的。”
語畢,卻是伸手一牽一引,把葛無缺從黑鵝厚厚的羽毛中挖了出來。
“咳咳咳……多謝前輩。”葛無缺深吸一口氣,他被羽毛纏住,差點被活活悶死在里面,得虧他筑基后,已經能用穴竅呼吸,不然這么長時間,真就悶死了。
青云子上下打量他幾眼,道:“之前老夫就有所感應,只是一直無暇得問,小友身上,可是有一枚劍胎?”
其實他本無意裝死,只是從葛無缺的身上感應到了自己曾經留下的本命金劍所化成的劍胎,當時心里就覺得不妙,當年他將本命金劍連同優曇花一起送給肖紅衣,這千年來,肖紅衣只當他死了,這本命金劍多半就被她葬在了蜀山劍冢,有劍冢孕養,必成劍胎。只是他此前與林莫南有約在先,將劍胎送了出去,如今劍胎竟然在旁人身上出現,不用想也知道必是劍胎自動擇主,肖紅衣出門報仇,還將這小子帶在身邊,多半也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衣缽傳人,欲借此機會讓劍胎與新主徹底融合。
青云子頓時就犯難了,不得已,裝死從無法魔君手中脫身,反正他本也活不長,但在死之前,一定要解決這個問題,趙青云一生,絕不失信于人。
葛無缺哪里還不知道自己遇上劍胎正主兒了,聞言連忙道:“正是,前輩可有法子將劍胎從晚輩體內取出?”
他被肖紅衣強行塞了個劍胎,滿心不愿,幾次想挖出來,卻被肖紅衣阻止,這一路上,劍胎與他融合的程度越來越深,到現在,他已經無力挖出劍胎。
葛無缺是倔性子,劍胎再好,他說不要就不要,青云子若是不問,此番事后,他甚至都有了自毀本命金劍的打算,大不了重新再修煉。
感情自己的劍胎還被人嫌棄了,青云子再是豁達,此時也有些訕訕,他先還怕這個小修士不肯交出劍胎。
“取什么取?”練紅塵也不樂意了,不過他心性平和,倒是不好罵人,只道,“師伯祖將劍胎送給了林道友,你要是不想要,回頭讓林道友自己取去。”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葛無缺俊美的面癱臉瞬間就露出十二分的難受,只是他面癱慣了,表情表達不到位,難受是難受,但看上去更像是皮肉扭曲。
“我師叔他……”
☆、200·機緣難得大能也羨慕
“死不了!”青云子此時倒是放下一樁心事,原來是師叔侄倆個,那就是一家人了,劍胎在誰身上倒是無關緊要,不算他失信。
師叔?黑鵝驀然盯著葛無缺,鵝眼閃閃有神,這個小家伙……嘎嘎嘎……
葛無缺被它看得全身發毛。
“變成活死人一個,比死了還難受。”蘇仙童幽幽的插話,把黑鵝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他本來失魂落魄的,一聽到說起林莫南,魂魄瞬間就回到了身體里,人也清醒了不少,只是一想到林莫南知覺全無的被帶走,哪怕知道有太液池蘊養,肉身絕不會有什么差池,但他還是難受得心口發悶。
怪只怪,他修為不夠,只能眼睜睜看著。悔,悔不當初,他身具仙魔二性,若是不使性子,若是好好修煉,何至于現在這般束手無策。
蘇仙童真的是悔青了腸子,悔得他想一頭將天也撞出個窟窿來。
“不會……”青云子又咳了幾聲,氣息比先前微弱了些,“林小友有大造化,若老夫所料不差,得太液池孕養,不用三百年,他便可得飛升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