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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聽青云子繼續道:“紅衣苦求那魔門天才為她求取優曇花,那人卻道,只要她與他同歸萬魔巢,結為道侶,優曇花自然奉上。紅衣性傲,豈肯欺師叛道隨他而去,二人鬧翻,那人不顧而去。她傷心欲絕,偏性情又暴烈,此后犯下不少錯事,終于被押忘情川。”
“這……與前輩又有什么關系?”葉知秋詫異道,前因后果,他聽得清楚,這里面沒青云子什么事啊,何至于肖紅衣竟要取他性命,難道是當時她神智不清了。
青云子眼神黯了黯,緩緩道:“那魔門女修,也曾喬裝游歷仙盟,老夫與她,有過一番交往,只是當時老夫一心只有紅衣,竟不曾瞧出她對老夫亦有思慕之情。她對紅衣下手,卻是托了老夫之名,道是老夫惱了那一枝雪壓紅梅,故意報復。”
“此女真是惡毒之極。”葉知秋大怒,禁不住又想到白蛟君,若不是此人惡毒,他與林莫南……也不會弄成今日這模樣,至少,還有挽救的機會。
青云子卻是冷冷一笑,道:“正是。老夫知道真相,又恨又氣,若非還有利用她之處,早就將她碎尸萬段。”
葉知秋心中一動,道:“前輩可是利用她,潛入萬魔巢,偷取了優曇花?”
青云子盜取優曇花之事,峨眉典籍有記載,只是語焉不詳,過程誰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若無人里應外合,他一個仙盟修士,怎么可能潛入萬魔巢,更不要說帶出優曇花。
“那賤人雖非萬魔巢中人,卻也出身不凡,自然可堪一用,只可恨若不是得手之后,她突然反悔,老夫也不會被萬魔巢萬里追殺。幸而老夫早防了她一手,將優曇花與老夫的本命金劍藏住,并傳訊回宗門,否則,功虧一簣,老夫縱死也不瞑目。”
青云子面無表情,恨極,卻不愿表露,只將殺機與恨意深埋心底。
“仙盟傳聞,都說前輩死于魔君之手。”
青云子一聽這話,冷硬的表情竟然多出一抹譏笑。
“你以為那魔君是何人?他就是紅衣癡戀的那名魔門天才。此人修煉千情大法,凝一千位女子真摯情思,可得大成,紅衣不幸,正是那最后一女。他返回魔門不久,千情大法大成,當時就接任魔君,道號無法。”
葉知秋又吃了一驚,道:“前輩,您是說無法魔君他故意放您一馬?”
“他知道紅衣劍道天賦無與絕倫,受此情傷,一旦渡過,必然會劍道大進,來尋他報仇,留下老夫這條命,一是欲在關鍵時候亂紅衣心智,二是惱老夫對紅衣一片真情,故意折磨老夫罷了。”
對無法魔君,青云子一臉不屑。懷有這等狹隘心思之人,絕對不會是肖紅衣的對手。
“是了,肖前輩得到優曇花,又聽聞前輩您的死訊,定然不會再誤解前輩……”葉知秋喃喃自語,雖是他人之事,卻是不由為之欣慰。
青云子為肖紅衣,敢入萬魔巢盜取優曇花,而自己又為林莫南做過什么?身堵地縫百年嗎?
不值一提。
“紅衣來了,老夫死期亦將至。看你與老夫有緣,老夫以自身之事點化于你,能不能領悟,只看你的悟性與機緣。出去!”
葉知秋一呆,沒等他再問,已經被青云子拂袖甩出了山洞,摔在了積雪中。
天空中,一團黑云呼嘯遠去,巨大的陰影恰好掠過他的身體。那是……葉知秋瞇了瞇眼,沒看清,但卻有一股說不出熟悉的感覺,好一會兒,他站起身,拂去身上的積雪,心中忽有所動,驀然抬頭,又一團黑云呼嘯遠去。
這是在……兜圈子?
☆、189·自在逍遙且掬一捧雪
黑鵝確實在兜圈子,這小子路癡的屬性又犯了,林莫南顧著低頭俯視天惡谷的環境,一時沒在意,當他察覺同樣的景色第三次從眼前晃過時,終于反應過來。
“行了,挑個空地,落下去。”
林莫南哭笑不得的在黑鵝背上用力一跺,也沒必要再飛了,天惡谷就這么大,以黑鵝的速度,直到現在也沒有飛出去,也不全是它路癡的緣故,天惡谷有禁制,破不了禁制,它就只能在這里兜圈子。
黑鵝喉嚨里咕咕囔囔,大抵是想為自己的方向感辯解幾句,但眼瞅著下方的景色實在熟悉無比,任它臉皮再厚,也只能把聲音壓在喉嚨里。
天惡谷的地形并不平坦,密林叢生,限于修為,眼下黑鵝的體型是能大不能小,本來就夠大了,這下子逼不得已,體型又大了將近一倍,要找個足夠大的空地讓它落腳還真不容易。
好在總算還是能找到地方,無巧不巧,那處能讓它落腳的開闊的地,正是之前葉知秋、練紅塵等人療傷的地方。
“哥,這破地方給爺的感覺不好。”黑鵝覺得很憋屈,什么破地方,伸個翅膀都不痛快。
林莫南看它縮翅縮頭的樣子,也覺得可憐,索性從它背上一躍而下,道:“你上去吧,我在這里探探。”頓一頓,又道,“小心不要再被五色障所迷。”
老實說,罡風天火能克制五色障,本來他是不用擔心黑鵝的,但就怕這家伙沒心沒肺,又遇上什么事情被移了注意力,五色障防不勝防,最是容易趁虛而入。
黑鵝聞言,一翻白眼,道:“哥,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天上風大,五色障被吹散,想趁虛而入也得看數量夠不夠,它的意志力還沒那么差勁。
林莫南失笑,還未答言,越人劍已是劍身震動,嗡嗡作響。開玩笑,有它這柄功德靈劍在,五色障算個毛。相比金光訣、罡風天火等外物,越人劍堅守道心不入歧途的能力,才是五色障真正的克星,因為外物之力,都是相對而言,若五色障足夠多,外物之力的克制作用就會減弱,直至全無,而越人劍堅守道心不入歧途,別說這些薄霧,就是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甚至五色障升級化形成洪荒巨獸,也休想動搖半分。
黑鵝頓時啞口無言,居然讓一柄劍給比下去了,它憤憤的震翅騰空,疾勁的風將這片開闊地邊緣的樹林勁草吹得東倒西歪,積雪四散,藏在里面的“五毒”,瞬間不知道被刮飛了多少。
“哥,爺就在上面,有啥搞不定的,叫一聲,爺馬上就到。”
林莫南揮揮手,表示知道,然后踩踏著黑鵝用翅膀扇出的一條路,往密林深處走去。
穿過密林,卻是一面陡峭山壁,極是難行,有些地方甚至無路可行,好在他現在的修為已能騰空,倒是不愁無路可走,只是越是往里,霧氣越濃,霧氣中時不時有細微動靜,像是什么東西從草叢、山壁間爬行而過,每當這時,越人劍就會劍身震動,嗡嗡作響,那些動靜立刻就消失了。
林莫南輕輕撫著越人劍,若不是它,這天惡谷于他而言,將寸步難行,如今看來,倒是機緣了。
“越人,放些許五色障到我體內……”
五色障,若迷本心,則為害,本心不失,便是修煉途中最大的助益,以五色障磨礪心境,再好不過。
越人通靈,果然不再將五色障擋于體外,任由一縷薄霧侵入林莫南的體內,只在林莫南本心將迷的時候,它才驀然劍吟大震,將他喚醒。
一路走走停停,越人劍吟近百聲,林莫南的眼神也越見清亮,當他穿行過這片陡峭山壁時,整個人的氣質,已是為之一變。
斬道再立,使他新生,然而葛歡道消,卻是他心中永遠抹消不去的遺憾,他的逍遙道,亦是以葛歡為道基才得以確立,然而道本無形,何必有基,所謂道基,其實也是道之傷痕,這是他確立逍遙道時留下的最大破綻,否則,初入天惡谷,他被五色障所迷,就不會聽到葛歡的聲音,看到葛歡的身影。
一趟穿山行,一尾活魚滅。長生途難行,然而有時候,一個恰到好處的機緣,卻能送人上青云,省卻無數坎坷路。
身踏大地,意在九天,昔日春水溫柔,今化落霞漫天;眉間一點蒼涼雪,卻作清風入明月。
何謂自在、逍遙?若如這般,即是也。
心中通暢,識海空明,林莫南未笑,然而笑意卻浸透眉梢眼角,秀美如落霞漫天,于陰暗山道,于冰寒積雪,明媚,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