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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南一擺手,道:“莫理他人眼光,吾輩修士,坦坦蕩蕩,想吃就吃,想喝就喝,非偷非搶非騙,有何可羞之處。”
“就是,我們是送了禮的,又不是白吃白喝。”葛無缺這一點隨林莫南,只要占理,他就絕對是理直氣壯。
“主人還沒嫌咱們吃得多,師姐,咱自己不嫌自己。”申不害就純粹是真臉皮厚了,他是散修出身,從來是撈得一點是一點。
葛笑笑于是繼續低頭吃。
林莫南少少吃了一點靈谷做成的粥,又飲了半盞靈茶就閉目煉化,他的身體能承受的靈氣只有多這么,再多反成害。
才剛煉化完畢,耳中就傳來磨中仙的聲音。
“小友,出來飲酒。”
還真的要拉他喝酒?林莫南微微搖頭,他這身體可無法再飲用靈酒了,不過散仙前輩相邀,這面子不能不給,給姐弟倆交待了一句,他就離席走出偏殿。
“左轉,過兩道門,快來。”
林莫南依言,從偏殿左側繞過去,沿著抄手游廊連著穿過兩道門,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處池塘,池中十數對靈禽正在嬉水,九曲橋浮在水面上,連著位于池中心的一間水榭。
磨中仙就坐在水榭里。
“磨老。”
快步走入水榭,林莫南施禮,正待解釋自己不能飲用靈酒,卻不料磨中仙手一揮,一只半尺高小酒壇落在他的懷中。
“凡酒,隨便喝,陪老夫盡興。”
“多謝磨老體諒。”林莫南也就不再客氣,拍開酒封,“晚輩敬您。”
磨中仙看上去不拘小節,不想做起事卻是十分周到,玉清宮中不可能有凡酒,這凡酒只能是他從那些凡人居住的小城中弄來的,能為他這樣一個微末晚輩考量到這個地步,林莫南心中頗有些感動。
“哈哈,這才痛快。”磨中仙手里也提著一只酒壇,體積可比扔給林莫南的這只大多了,仰頭一口飲下小半壇,才大笑道,“還是凡酒有勁,那些靈酒雖好,但混了靈氣,太綿了,總歸不夠味兒。”
林莫南一呆,失聲道:“您老不會是為了找個人陪你喝凡酒,才拉了晚輩出來……”
剛才真是白感動了。
“哈哈哈……有酒喝就喝,計較這許多做什么……哎呀,忘了準備下酒菜了……”
磨中仙打著哈哈,然后賊眉鼠眼地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伸手凌空一攝,逮來一對嬉水的靈禽,隨便吹了一口氣,活靈禽瞬間變成死靈禽,全身羽毛褪得干干凈凈。
“這是我從矮老兒那里偷來的藥爐,用來烤肉再好不過。”
林莫南無語地看著這位散仙又取出一只精致藥爐,把兩只清理干凈的靈禽往里面一扔,蓋上蓋子,指尖彈出一朵火苗落在藥爐底部,片刻工夫,一股藥香混著肉香就從藥爐中飄了出來。
“成了。”磨中仙眉開眼笑地取出自己的一份,先咬了一大口,滿足地舒了一口氣,然后才道,“小友,敞開肚子吃,這藥渣中含有一味萬金丹,最能中和各種靈氣,使之舒緩平和,你身體雖有隱患,但也受得。”
敢偷玉清宮的靈禽烤來吃,這位散仙到底是多有底氣啊,就不怕玉清仙君追殺十萬八千里嗎?柳成蔭耳提面命,玉清宮中第一禁忌,就是不能動里面的靈禽半根毫毛,不然玉清仙君得拼命。林莫南暗自腹誹磨中仙,但行動上卻一點也不客氣,抓起另一份烤肉,就著酒,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起來。
“妙極!”
酒與肉,本就是世間一對良朋契友,凡酒與靈肉,更是難得一見的組合,凡酒極烈,靈肉得萬金丹中和,入口極柔極酥極軟極爛,溫和的靈氣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凡酒的烈性,除了一個妙字,別無形容。
“哈哈哈,老夫就知道沒看錯人,小友你果然也是個知味的,不然說不出‘妙極’這二字來,可笑那一群蠢貨,個個都貪著玉清那娘們兒的瓊漿玉釀,卻不知那等提煉之物,反失了酒之本味。”磨中仙一副看到知己的模樣,手舞足蹈,樂不可支。
林莫南淡淡一笑,道:“精有精之妙,簡有簡之妙,前輩貪戀的并非凡酒本味,而是欲從中尋到返璞歸真之真意吧?”
磨中仙驀然斂去笑意,驚訝地又看了林莫南一眼,道:“小友修為有損,對道之一途,卻頗有見解,逍遙傳人,果然與眾不同,老夫都有心與你論一論道了。”
“磨老高看晚輩了,應是您指點晚輩。”林莫南又笑道,想了想,從懷中摸出一張竹葉符,遞了過去,“晚輩些許領悟,盡在此符中。”
這枚竹葉符是他路上無聊的時候制成的,道可道,非常道,能說出來的道,往往距離道的真意越遙遠,言語的表述是有限的,而道是無限的,只有說不出來的道,才能更深刻地表達出他對道的理解,正所謂可意會而不可言傳,所以,他請磨中仙觀符。
磨中仙非常高興,逍遙道的偌大名頭,如今知道的人已不多了,自逍遙散人飛升后,世間再無人得悟逍遙道,現在竟然讓他遇上一個,盡管有些可惜林莫南走不到長生途的最后,而且以林莫南的修為,領悟的逍遙道也不可能對磨中仙有任何助益,但是能親眼一觀逍遙道意,還是難得的機遇。
畢竟,那是傳說中的三千成仙道中的第一道啊。
☆、84·雨露臺中一位矮參王
高興的結果,就是磨中仙醉了,不是被酒醉的,區區凡酒怎么能醉得了散仙,磨中仙是被竹葉符中的逍遙道意深深吸引,沉醉其中,渾然物外。
許久,他才從中回過神來,道:“小友,此符于老夫有大用……”他在身上摸了半天,連根毛都沒有摸出來,不由得老臉一紅。
林莫南知情識趣,連忙道:“區區一符,不值什么,磨老喜歡拿去把玩就是了。”
磨中仙要是真拿什么寶物來換,他還不好意思收呢。
“這怎么行,老夫堂堂散仙,豈能白占你的便宜。”
磨中仙突然伸手抓起林莫南,起身就走。一個縮地成寸下來,兩人已到了一處藥園。
“矮老兒,矮老兒,你出來。”
“混蛋磨老兒,你把我的藥爐偷走,還敢來見我。”
伴隨著一聲憤怒的尖吼而來的,是一只搗藥棒,快如閃電地狠狠打向磨中仙的后腦勺。
磨中仙反應非常快,猛地往下一蹲,搗藥棒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
林莫南立刻退出七八步,站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這才看到,一個矮小得有如嬰兒的小人兒……準確地說,是個小老頭兒,胡子一大把比他的身材還長出一寸,此時正竄到磨中仙的背上,拳打腳踢,那捏起來好像還沒有之前看到的仙胎的嬰兒拳大的小拳頭,白白胖胖,肉肉乎乎,看上去毫無力道,卻打得磨中仙呼天喊地。
“別打了……別打了……這不是給你送回來了……”
從磨中仙手中搶回藥爐,一嗅之下,小老頭兒頓時趴在藥爐上面號啕大哭。
“我可憐的爐兒,你又被這混蛋給糟蹋了……”
磨中仙一臉尷尬,道:“矮老兒,它又不是你閨女,什么糟蹋不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