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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可把仨只靈獸給高興壞了,兩只靈獸干脆不待在車上了,直接跳躍在山嶺間,跟著大虎東奔西竄,亂吼亂叫。
如是,差不多走了半月余,柳成蔭終于指著前方一座入云山峰,道:“諸位,那里就是盤龍峰了?!?
諸人都是精神一振,就連林莫南也多看了幾眼,縱使心靜如水,心明如鏡,但到底,他也是第一次到萬仙山來,第一次與散仙距離這么近,仙盟之中,散仙是最接近真仙的一群修士了,盡管他們都是飛升失敗的茍活者,但既然名中帶仙,也算得半個仙人,旦凡有長生之志者,誰不敬仰幾分。
盤龍峰,高逾數千丈,抬眼望去,只能看到半山腰的位置,再往上,已是直入云霄,此時云層正厚,難見其真實身影,最醒目者,卻是一道巨大的龍身盤旋在峰間,龍身垂于山腳,龍首亦隱于云霄,令人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句:神龍見首難見尾。只是這盤龍峰卻恰恰相反,是見尾難見首。
“此峰本無路,自吾師落居于此,以大法力大神通,于峰間開路,一指點出,力之所至,化身為龍,此后,吾師便將此山名為盤龍,自號盤龍仙。諸位所見的龍身,便是我等登山之徑?!绷墒a介紹著,眉梢眼角,不無得意驕傲。
“太厲害了……”葛笑笑直接看呆了,不能想像,需要多強大的力量,才能在這樣高的一座山峰,憑一指之力就弄出一條盤龍山徑來。
葛無缺默然無語,面癱的癥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重,然而眼神中卻充滿了堅定之色,強大到無法想像的力量呈現在眼前,不僅不會使他敬畏,反而更令他的向道之心堅定不移。
申不害明顯在心境上比姐弟便都差一大截,直到現在,他連道途都沒有確定,所以看到如此巍峨壯觀之景像,整個人都被震懾住了,失魂落魄,倉皇無狀,幾近于失態之時,被林莫南一指點在眉心。
“凝神斂意,莫再看了?!?
一縷逍遙道意被送入申不害的識海,這位資深礦工一個激靈,迅速清醒過來。
“師叔……我、我這是怎么了?”
林莫南收回手,把他的臉掰向一側,道:“別看了,散仙的神通中,自有一股道意留存,你心境不穩,容易被其所迷,方才你入迷還淺,我能喚回你的神智,若是再多看幾眼,被道意所攝,此生你休想再自立道途。”
申不害一呆,頓時又是一哆嗦,他是劍修,一心想走的也是極情道,那位盤龍仙不知走的是什么道,但肯定不是極情道,他若被龍身內蘊藏的道意所攝,那么就會被動走上跟盤龍仙一樣的道途,雖然這對普通修士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能成就散仙之身的道,怎么也不會差,依靠自身領悟,未見得能比之更好??蓪τ谟兄鞠虻男奘縼碚f,卻是噩夢,不是自身領悟的道,哪怕他日飛升成仙,也終歸是意難平,心有憾。
“多謝師叔?!毕朊靼走@一點,申不害連忙施禮致謝,他雖是散修出身,但若不是有長生之志,也不會死皮賴臉地拜入大逍遙派,人卑而心不卑,他要領悟自己的道,最好是極情道,如果不是,只要是自己領悟的,再差他也甘愿。
柳成蔭卻搖頭嘆息,道:“申道友,可惜了。”
盤龍仙的道,他身為弟子,雖然只是記名的,實質上跟仆修沒多大的區別,自然知道盤龍仙走的是什么道,因為他就是被龍身中的道意所攝,被動領悟了同樣的道。
那是神龍道。
所謂龍者,天地之靈物,行云布雨,吞吐風雷,或隱于云霧,或伏于沉淵,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云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于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走神龍道的人,慣會能屈能伸,能聚風云,亦能潛于淵,柳成蔭這種不看身份,只要于自身有益就甘于折節下交的性子,正是神龍道的體現,只是他畢竟地位不高,神龍道也不是自身領悟,而是被動領悟,所以并未得神龍道的精髓,其大、其伸、其騰沒領會,倒是把其小、其屈、其隱潛給執行了個徹徹底底,如無特殊機遇,柳成蔭這一輩子,恐怕就只能是仙盟的一個底層仙官,無望興云吐霧、飛騰于九霄之上了。
申不害聽這位仙官直道可惜,心中不以為意,道:“吾輩劍修,當行極情道,因極于情,固極于劍,一心一意,矢志不移,若見了貴道易得,便心生貪戀,也就失了劍修根本,劍者,只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竟然是就此陷入頓悟中。
柳成蔭立刻察覺,忍不住驚訝地看著申不害,這一路來,申不害背著包袱,跑前跑去,任差任遣,完全就是一副仆修的架勢,想不到竟然也有如此機緣,只言片語間竟然頓悟了,這悟性,縱是不如葛笑笑,只怕也相差不遠了。這大逍遙派往日毫不起眼,現在依然落魄如故,可是真正接觸了,才察覺是藏龍臥虎,無一人能小視啊。
☆、77·今去明來一言又醒夢中人
其實這卻是柳成蔭誤會了,申不害的悟性,別說跟葛笑笑比,就是比葛無缺也差了十萬八千里,他此時突然頓悟,一則是他確實向往極情道;二則是他有強烈的立道之心,然而最關鍵的原因,卻是林莫南剛才一指點入他識海中的逍遙道意。
林莫南修為低,逍遙道意的領悟自然也不夠深,不會像那位盤龍仙一樣,僅憑一條巨龍就能使人被動領悟,但逍遙道身為三千成仙道中的第一道,在層次上,天然高于盤龍仙的神龍道,而且逍遙道能洞悉世間至法至道的特性,就相當于給申不害種下了一顆種子。
這一顆種子,本身不屬于任何道,能發出什么芽,全憑修士自身的意愿,申不害立道之心強烈,又無比向往極情道,也偏巧他一句話間,真的觸動了他那委實稱不上好的悟性,幾下里一合,于是他頓悟了。
種子生根發芽,開出了一朵名為極情道的花。當然,這只是結果,在結果確定之前,還需要一個漫長的生長過程,以申不害的悟性和資質,種子從生根到開花,大概需要十幾、甚至是幾十年,但只要在這個生長過程中,種子沒有長歪,那么結果就是顯而易見的。
所以,申不害這回是真的走了狗屎運。
對前因后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林莫南,發出如上感嘆。有一種人,資質不好,出身不好,全身上下沒一處能說得出好,可只有一點,他的運道好。
憑此一點,足以羨煞多少苦苦掙扎于長生途中的修士。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雖說盤龍峰近在眼前,但翻山獸拉著車,足足又奔跑了四、五日,經過了一片開闊的靈田谷地,才真正抵達盤龍峰山腳。
這里有一座城,依著山腳而建,各種建筑錯落有致,街上人來人往,有凡人,也有修士。
“這是依附于盤龍峰的龍尾城,若從上往下看,此城正好坐落于龍尾之上,因而得名。”柳成蔭坐在車上,將面四廂壁打開,左右張望,不無惆悵,“我自幼生于此城,長于此城,在樊城這么多年,家鄉之景,竟已是有些陌生了?!?
柳成蔭前往樊城時,才是筑基修為,到如今破入結丹,算來竟是有百年還掛個零頭。離鄉百年,再歸來,自然是陌生了。
“老哥家中可還有親人?”葛無缺問道。
“唯有一妹,無修煉資質,早已嫁人生子,當年我還在師尊座下充當仆役時,她就已經壽盡。吾輩修煉之人,一心向道,她去后,我便斬斷塵緣了?!?
說話間,車已拐入一處小巷,就在巷口第一戶人家的大門前停了下來。此時,恰好有幾個明顯是剛從靈田谷那邊干活回來的幾個男子正欲推門入屋,忽聽到身后車轱轆響,回頭看來,頓時都是一驚。
“不知仙長何事駕臨?”
其中最長年的男子慌慌張張地躬身行禮。
柳成蔭凝視他半晌,嘆了口氣,自儲物袋中摸出一瓶丹藥,放在他身前,道:“我與你家祖上有一份善緣,今日路過,這瓶強骨丹就贈與你,了此善緣?!?
天上突然掉下餡餅,可把這幾個人給樂壞了,心不迭地施禮道謝,再抬起身時,翻山獸拉著車已然走遠。
“那個老人……體內有我妹的血脈,應是她的孫子……”柳成蔭長嘆一口氣,神情落寞。
林莫南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道友方才不是說,已斬斷塵緣,又何故嘆息?”
柳成蔭愣了一下,道:“一時感慨而已。”
“只是感慨,又為何要留下強骨丹?”林莫南又問道。強骨丹只初修煉者有效,可以強化筋骨,使修煉者的身體,能夠承受得住納氣入體時的負擔,換句話說,強骨丹其實只適合凡人服用,可以增加納氣成功的機率。柳成蔭已是結丹修士,哪里需要強骨丹,就是別人有求于他給他送禮,也不會送強骨丹,而這瓶強骨丹,分明又是他早就準備好了的。
若這也叫斬斷塵緣,那可就是玩笑了。
柳成蔭無言以對,半晌,才摸摸下巴,苦笑道:“終歸是心境修煉不夠啊。”
“道友謬矣。”林莫南搖了搖頭,“非是心境修煉不足,而是道友本心,至情至性,塵緣乃是天定,天不絕道友的塵緣,何必斬之,強要斬之,豈不是逆天而為?!?
血脈牽絆,這是天生的,也是天定的,硬要斬斷,自然是逆了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