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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魂不可見,他怎么會突然看到?
林莫南驚駭莫名,禁不住后退一步,身體撞上桌子,落下一本書來,他低頭一看,正是大逍遙錄,須臾間,靈光穿透心神,耳中真言回蕩,他豁然開朗。
是逍遙道。
心若如水,映照世間萬物,自然連魂也可照見,照見魂,也照見輪回,照見天地至法至道,照見萬事萬物一切根源,世間一切,在明悟逍遙道的人眼中,無可遁形,毫無秘密。
他突然間懂了,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經(jīng)觸摸到了逍遙道的邊緣,可是因他不舍得斬斷極情道,所以遲遲沒有明悟,直到方才,在草屋外,他決然斬道,終于徹底明悟逍遙道。
阿歡,你看到了嗎,我找到逍遙道了,大逍遙派不是大造謠派,逍遙散人沒有吹牛,逍遙道真的存在,它是三千成仙道中的第一道。
阿歡……你的來世,定然英俊無匹,定然強大無敵,定然尊貴無塵,定然……只怕到那時,林莫南就真的配不上你了,那時,你還會如今日一樣不嫌棄我嗎?
阿歡……你可知,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人比你對我更好。
阿歡……對不起,我斬斷極情道太遲了,始終沒能與你心意相合。
阿歡……
終于哽噎難言。
淚劃落面龐,落入心中,無痕無跡,心已如水,淚在水中,就化成了水,如何還能留下痕跡。
傷心,到底只有一刻,如云過水面,過了,就過了,再也不留絲毫痕跡。
林莫南再次平復心情的時候,窗前已空無人影,甄秦不知什么時候走了,走得無聲無息。他與林莫南本就沒有交集,因葛歡而交,現(xiàn)在葛歡走了,甄秦與林莫南,自然也就重歸陌路。
不過小虎仔卻留下了,甄秦沒帶走它,反而給林莫南留了一桌子的固本培元丹和食金丸,足有數(shù)千顆,夠他用幾十年了,想來葛歡最后說欠了甄秦三萬靈石,其中一部分就應該包括這些。
修士道消,不留絲毫痕跡,立冢就不必了,但林莫南還是給葛歡刻了一塊靈位,供在草屋里。他脫下慣常穿著的白衣,換上黑衣,從此,就是未亡人。
☆、10·一封請柬來自蜀山里
葛歡救回來的兩個娃娃都有五、六歲的年紀,已經(jīng)有些知事了,問他們名字,不記得姓什么,只記得弟弟叫無缺,姐姐叫笑笑。林莫南就讓他們兩個都姓了葛,葛無缺,葛笑笑。
“你們的命是阿歡救的,所以,繼承大逍遙派,你們責無旁貸。”
有葛金教訓在前,這一次,林莫南也不管這兩個孩子聽不聽得懂,讓他們在葛歡的靈位前正式拜了師,將他們的名字記上了大逍遙派的弟子名錄,同時在仙盟駐樊城辦事處備了案。
這兩個孩子的資質(zhì)也很好,逍遙道重現(xiàn)于世,林莫南有信心,拜入大逍遙派絕不會辱沒了這兩個孩子。
逍遙道之所以被逍遙散人稱為三千成仙道中第一道,正是因為它能照見天地至法至道,照見萬事萬物一切根源,換句話說,任何功法在明悟逍遙道的人眼中,沒有任何秘密,他可以根據(jù)這兩個孩子的自身天賦,為他們量身打造功法,當年逍遙散人之所以毀去大逍遙派的所有功法,正是因為這些功法都是他根據(jù)門人弟子自身的天賦所創(chuàng),別人修煉不但全無用處,反而大有害處,大逍遙派的傳承,一個逍遙道就足夠了。
林莫南只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分別為這姐弟倆各自創(chuàng)出了一套基礎修煉功法,姐姐悟性好,得到了水月觀想訣,弟弟有毅力,得到了磨劍訣。至于他自己,也摸索出一套養(yǎng)生經(jīng),這套功法以休養(yǎng)生息為主,他根基受損、神魂不固的缺陷沒有辦法彌補,逍遙道是成仙道,不是靈丹妙藥,無法彌補他的缺陷,縱使林莫南已經(jīng)明悟逍遙道,也無法達到當年逍遙散人的高度。
養(yǎng)生經(jīng)不能恢復他的根基,穩(wěn)固他的神魂,但卻可以讓他的身體生出后天元陽,雖不似先天元陽那樣好,可比一絲元陽也無總要好得多,至少他的身體會比現(xiàn)在要強健一點,不至于半點苦累都經(jīng)受不住。
葛歡已不在,在這對姐弟能支撐門戶前,大逍遙派就全靠他一個人撐著,以后,再也沒有人會圍著他轉前轉后,勸他不要累著自己了。
心若水,微起波瀾,蕩漾片刻,終至平靜。
蜀山廣發(fā)請貼。
二十年前,蜀山大開山門海選弟子,挑中一批資質(zhì)不錯的弟子,經(jīng)過二十年的打磨考驗,又從中挑出了百人,正式收為蜀山弟子。這次發(fā)請貼,就是邀請仙盟各門各派前往蜀山觀禮,作為這百名新晉蜀山弟子的見證。
作為仙盟宗門之一,盡管大逍遙派落魄到極點,仙盟駐樊城辦事處還是送來了一份請貼。
林莫南掃了一眼請貼,在那一百個名字中,看到葛金的名字,不由微微一笑,這小子,果然如愿以償了。然后隨手就把請貼扔了,姐弟倆正是修煉打基礎的關鍵時期,他哪里走得開,何況也沒那么多靈石做盤纏,在這里遙祝一下葛金心事想成就行了。
蜀山方圓三萬里,奇峰林立,溝壑縱橫,終日都籠罩在一片迷蒙云霧中,宛若人間仙境。新晉的百名弟子,雖還沒有正式行入門拜山禮,但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個山頭作為洞府。
葛金在百人中,屬佼佼者,分到的山頭也相當秀麗優(yōu)美,山頭本無名,他懷念著在大逍遙派的那段日子,于是將這座山頭命名為逍遙嶺。
逍遙嶺比大逍遙派的山頭要大得多,靈氣也濃郁得多,葛金就想,如果林叔來觀禮,他就想辦法把林叔留下來,在逍遙嶺修煉,比在那個靈氣稀薄的破山頭要好得多,林叔一定會喜歡的。還有兩只狐崽兒和小虎仔,在逍遙嶺里可以飽飽吃上一頓靈氣大餐,不用再整天半饑不飽的,他在大逍遙派十幾年,就沒見過這仨小家伙長過個頭。
他特地交待執(zhí)事殿的仆役,如果有大逍遙派的人來觀禮,立刻來通知他。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來蜀山觀禮的大大小小宗門越來越多,卻始終沒有大逍遙派的消息,葛金有些急了,干脆自己跑到山門前守著。
直到最后一天,大逍遙派也沒有出現(xiàn)在觀禮的名單中,葛金抹了抹臉,心想:林叔身體不大好,也許走不了遠路。至于葛歡……葛金其實只見過這位掌門一次,實在沒有留下太多的印象,算了,不來就不來吧,等他修煉有成,再回去看望林叔就是。
正要離開時,山門前,忽現(xiàn)霞光萬道,葛金被刺了眼,略略偏了頭,避過霞芒,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霞光,而是一駕玉輦,白玉為座,云霞為華蓋,蛟龍為馭使,左右跟隨二十名青衣修士,當中端坐一名男子,紫袍玉帶,威儀高貴,姿容絕世,身后立著一男一女兩名清俊道童。
玉輦在山門前并沒有停留,徑直一晃而過。
葛金愣了半晌,扭頭問身邊的守山弟子,道:“這位師兄,他是誰,為何如此無禮,竟不拜山?”
守山弟子這幾日天天見葛金來這里等人,與他已混熟了,聞言笑道:“峨嵋十秀之首葉知秋葉公子前來觀禮,哪里用得著拜山,他與何大師兄可是至交好友。”
何大師兄,是蜀山十三小劍仙之首,何道理。
葛金默默地看著玉輦遠去的方向,握緊了拳,暗暗道:假以時日,我亦當如是。
何道理的洞府,是凌云峰,蜀山中最奇絕兇險的一座山峰。葉知秋一到,他從中迎了出來,遠遠施禮,笑道:“不過是幾個新晉弟子的入門拜山禮,怎么把你給吹來了,倒教我嚇了一跳,莫非這次新晉弟子中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值得你葉公子親自來觀禮?”
葉知秋從玉輦中一步邁出,神色淡淡道:“我閉關百年,方出關不久,靜極思動,出來走走,正好聽說蜀山有熱鬧,就順路過來了。”
何道理上下仔細一打量,笑道:“恭喜葉兄,已是歸真巔峰,看來再不過久,峨嵋又要出一位渡劫真人。”
葉知秋仍是神色冷淡,并無喜色,淡淡道:“雖是歸真巔峰,但還需再沉淀三五百年,方有望渡劫。”說著,又看了何道理一眼,“何兄也是歸真巔峰。”
“哈,葉兄閉關不久,我也隨之閉關,前不久方才出關,僥幸,僥幸。”
何道理打起哈哈,心中卻暗罵葉知秋變態(tài),他比葉知秋早修煉七、八十年,如今不過兩人修為持平,真是半點也松懈不得,不然他這蜀山十三小劍仙之首,就要被峨嵋十秀之首給比下去了。
“葉兄,閑話不多說,入門拜山禮還有一個時辰就開始,你我且先入席吧,待觀禮過后,我把其他十二小劍仙都召來,咱們坐下一起論論道,你看如何?”
葉知秋無謂地點點頭,他到蜀山來,當然不是為觀禮,而是閉關百年,有所得,正欲尋人論道,何道理知情識趣,自是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