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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有舊時月色,大風也會將初開梅花,片片吹落。紅萼無言,難道唯有相憶?
元天寰好像跟崔惜寧寒暄了幾句,崔惜寧對答如流,但我是一句都沒有聽清。
“五弟,你還認得崔惜寧吧?”
阿宙好像從冰凍中醒悟過來,他親切的笑了一笑:“崔師妹,自從你跟你父親去了洛陽,一晃三年了。”阿宙口氣輕松,果然和這個女孩認識。三年……,嗯,三年前我正在冷宮,連個男人都見不到。
崔惜寧眸子含著笑意:“五殿下還記得我?家父始終惦記著殿下,長安的路上,他也一直在念叨殿下童年軼事。”元天寰大約還沒有挑明召她的來意,但這樣大族的姑娘,哪里有完全不明就里的道理呢?
對于美女,最佳的歸宿似乎就是嫁入皇家,此崔惜寧,也不會免俗吧。
阿宙笑盈盈的,仿佛來了精神:“老師在哪里歇息?我想去瞧瞧他。”
崔惜寧道:“皇上恩準我們住在云起殿,離這里較遠……”她始終不敢直視元天寰,但面對阿宙,倒是看著他眼睛說話。
元天寰說:“五弟你是該去看崔僧固,朕讓宦者用肩輿送你們倆去。”
“皇上費心了,但臣弟想要賞雪景,情愿步行,委屈崔師妹帶路。”
賞雪?阿宙,你倒變得喜歡賞雪了?我輕輕的用手背覆住嘴,扭臉笑了一笑。
我不知道我為何要笑,但只有笑才可以疏解胸中如同棉絮般的雜亂情緒。
我還記得他對我說過:“人們以白雪為美,而我最討厭積雪,軟仆仆的不成樣子。冬天還是結冰有棱角好看,這才是真正的冬天呢。”言猶在耳,今日的他,已經借口賞雪,要跟著崔家姑娘離開。崔惜寧自己提了盞燈,阿宙跟著她,影子便漸漸遠了。
他自從和崔惜寧說話,就沒有看我一眼過。看了我,又能怎樣?
逍遙殿內只剩下我和元天寰,兩個不逍遙的人。他咳嗽了一聲,對我注視了許久,似乎是有話對我說。我卻只顧鑒賞他黑衣上隱隱的團龍花紋,下定決心不開口。我不想違心的對阿宙的婚事發表看法,也只有如此。
他又咳嗽了一聲:“朕的身體有董肇等伺候。你乏了,早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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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同得了赦令,一口氣跑到了下榻的偏殿。
圓荷和阿若等宮女重見了我,壓抑不住的歡欣,七嘴八舌的詢問,遞茶水,上點心,我雖然帶著笑,可總有些心不在焉。
阿若好像看出來我的疲勞,輕聲問:“公主,是否現在就洗漱安寢?”
我搖頭:“不用,你們都別跟著我,我想要寫點字。”
偏殿內有暖爐,應是春意滿室,但我只覺得冷。
金蟾蜍口內的水滴在青州硯光滑的面上,和眼淚一般。我用力磨墨,磨出了滿頭大汗,終于吐了口氣。唉,該來的總該來。我不能嫁給阿宙,而且還曾告訴他:我打算堅定的做元天寰的皇后。阿宙從未抱怨我的決定,無論如何,我也不能抱怨阿宙。
元天寰說,崔惜寧是最合適的人選,但愿她是,我大力揮毫,在宣紙上一遍遍寫自己的名字。
圓荷抱著鳳耳白瓷瓶溜進來好一會兒,我都沒有察覺。她給我斟了一杯蜜茶:“公主,奴婢在廊下等你的時候,五殿下和一個女人出去了,她是誰……?”
“小孩子別亂插嘴!該打!”我本以為自己寫了不少大字,已經釋然,但圓荷那驚恐小貓般的神色,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不理她,也不喝茶。
她給我捶捶肩膀:“嗯,公主,方才董公公問奴婢話呢。問公主在南朝的事情,奴婢說不太清楚。”
我擱下毛筆:“這跟他什么關系?”
“他還問我善靜尼姑是不是常來桂宮,還問桂宮有個鬧鬼的殿堂,公主進過嗎……”
我心里煩亂,不愿再聽。和衣就睡在帳中,圓荷過來幫我解衣帶,我搖頭。
窗外的梅,映入橫窗,枝條橫斜,我也看不順眼,索性緊閉眼睛。
一陣琴聲從遠處傳來,琴韻清揚,麗色天成,我在那琴聲的安撫下,進入了夢鄉。
我夢見江南有人給我寫信,寄給我幾枝梅花,又夢見有人在橫格窗外,喚我的名字。
他分明是叫我“小蝦”!阿宙?我蓬頭坐起來,什么人都沒有。我只是覺得自己可笑。
阿宙不會來找我了。他就算是被逼的,也會呆在云起殿。
我硬生生的又壓在被子上,雪白的云錦素被被香篝渲染,倒像是一大片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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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打定主意,不想見任何人,只推說頭疼,就是在室內靠著熏籠讀書。
直到正午,元天寰親自來了,他不由分說領著我去“梅花塢”。
梅花塢名不虛傳,無盡繁枝,香雪海一片,梅花坼風。我不想讓元天寰知道我心煩,所以使出力氣來觀賞梅花。元天寰指著一株老梅說:“這是我父皇最愛的梅樹。我想他畫了一輩子的仕女圖,最愛的也許只是這株梅花樹。”
老梅枝如虬龍,蒼絲飄垂,苔蘚如翠,盈盈俯瞰淡澈流水。
我勉強一笑:“嗯,可惜他早逝,梅花也是寂寞的吧。”
元天寰想了想:“對。北朝皇帝大多年壽不高。一個人倒不在乎生命長短,只有留下些痕跡。就如朕這樣的男人,生命中也可成全一段奢侈吧。”
奢侈?我抬眼。他如果說的是我,我可擔不起。我生命的奢侈,只在上個春夏,就被消耗了不少。不過對這人,愛情真的太奢侈了。
元天寰略帶譏諷的一笑,湊近我的鼻子:“光華,朕就在長樂宮納了你,如何?”
納我?這句話真屬晴天霹靂,我總算回神過來了。他在開玩笑?我臉燒紅了,清了清嗓子。
我考慮了好一會兒,才頂回去:“元天寰,你的身體恐怕還沒有好吧。”
他笑渦顯露,目光幽深:“朕的病體不是關鍵,只怕你的心病才是問題。光華,一切都隨著這冬天而過去,你將是朕之妻。三月三日,大婚如期舉行。朕已決定了,你也沒有異議吧。從此刻起,你只要想這件事就足夠了。五弟與崔惜寧,數日后便會行聘禮。”
鳳臺風光清絕,梅花映雪御霜。阿宙……原來你終于放棄了我。那也好,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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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