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免费视频网站-久草手机在线视频-成人国产综合-欧美黄色免费看-91黄色视屏-www.xxxxx日本-国产欧美一区二区精品性色-校园伸入裙底揉捏1v1h-亚洲深夜av-欧美日韩国产成人在线观看-国产中文精品在线

談天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七夕后第二日,元天寰便給我派來了兩位老師。一位是文烈皇后之妹,早年就出家蘭若寺的善靜尼。善靜師傅有林下風范,自稱只是與我談心,隨便談些北朝的典故而已。善靜每來,我竭力聆聽,生怕漏了妙語。另一位是耄耋老者,清河崔家的退任散騎常侍崔晦。他雖年老,但從朝廷典章,到轄區地理,無所不知。他每三日來一次,來得極早。我都到宮門口等候,天邊月牙猶在。元天寰一日萬機。他不顧暑熱,常出長安巡視。但每每出巡,都手書短札命人送來桂宮。寫的只是自己去往何處,也并不多加一字說明。七月底,元天寰出后宮女子三千人,贈以金錢,任由她們嫁人還鄉。這是百多年來第一次有帝王如此做,轟動一時。

不知不覺,八月就到,這日云窗橫開,簾兒高卷。俏侍女們屏息在旁,我光明正大端坐,眼眸撩向畫欄之外。黃鸝兒跳上翠芭蕉,水晶珠兒,滴落金井,難得的清涼致爽。我經脈微跳,臂上酸熱共存。上官拔去了最后一根銀針,他吁了一口氣,望著針尖不語。

他連續七日來桂宮拜訪我,幫我施針,驅除我身上的余毒。我為了避嫌,不能不讓人守候在側。可是等他治完了,該說的,我還是要對他說的。

我注視他說:“謝謝先生。”

他的瞳子中有淡淡的辛苦。篆紋似的香霧飄過,那苦就被吹模糊了:“不值得謝,對此毒,我只能說盡力了……。”我對圓荷與阿若揮手,另一名宮女捧上水瓶。我接過水瓶,從香囊中取出幾片豆蔻,扔在水里,又將瓶蓋封死了。等了片刻,我恭敬起身,將水緩緩注入秘色瓷。他默默旁觀,好像已經洞悉我的內心。我雙手捧盞,走到他面前跪下:“先生,請喝夏初的敬茶。”

上官被炮烙了似的站起來:“夏初,這是為何?”

我將手抬起,執拗的說:“先生接了,我才好說話。”

他默然半晌,蟬噪宮愈靜。我的手上空了。

“夏初,你接受一段命運,就一定要拒絕一個人嗎?”上官搖頭笑道,睨向濃云密布的天空。

我站起來懇切地說:“先生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方才只是仿效古人之禮,而不是償還什么。夏初此生得先生為友,無怨無悔。但我卻不能連累先生。我的命,自己來背負。未來變幻莫測,人間正道滄桑,我只爭朝夕。青鳳有翼,背了夏初,太重,先生不能夠自由去飛,才是夏初的遺憾。”

上官的眼神,如煙雨□□,越來越淡,以至于虛無,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勉強不了你,你也別勉強我。此生認識你,我同樣是無怨無悔的。鳳鳴驪山,終究是要飛。你不愿,它就只管去飛。夏初,這樣好了么?”

我嗯了聲,如釋重負,上官通達,竟至于此。他爽快品起香茶,好像方才一幕從未發生過。淡然問:“皇上去了西北邊境巡視,已有十天。公主可知,皇上為什么要去那里?”我小心避開他的目光:“是……河西四郡的豪強有所舉動?”

“非也”上官道:“皇上去西北,防備的卻是北方之敵。”

“北方?”

“是的,北方柔然蠢蠢欲動,大戰可能在所難免。皇上必須安撫西方,同時也要做出忽略了北方動向的假象。還有一條消息是有關瑯玡王紹的。”

“瑯玡王紹?”

上官悠悠道:“王紹已殺了與畫中人一樣的小妾,并將人頭送給了南朝的皇帝。”

我“啊”了一聲,茫然若失。王紹舉動出人意料,美人雪柔……被殺了嗎?我忽然想起初見她,她那亂世飄萍般的美。又記起她在月夜下無所畏懼的鼓點聲,對東方先生哀懇的慟哭聲……。音容還鮮明,人卻已亡。這個年代,美麗反而成了罪孽。而女人從一而終,何其之難?我心有戚戚,望了眼上官,上官也有幾分傷感:“豪門貴族的傲氣,在現在已開始過時。王紹殺這女人雖狠,但他不用造反,也不進京。既向天下人表明心跡,也保全了自己的顏面。”

我猜元天寰一定跟他談起過用美人離間之計,便道:“……想必皇上會失望。”

上官搖頭:“不,王紹必反。湘州目前準備不足,他必須延緩時間。南帝對王紹懷疑,最早源自于此美人。王殺死美女,太遲。君臣嫌疑生了,就無法挽救。王紹向來不滿大將蕭植掌握朝廷兵符。我前幾個月去南朝,也探察了蕭植布置防線,極為精妙。縱然是皇上,伐南也要三思后行。”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元天寰將大將薛堅留在四川,他就是防備王紹獨立之后,先攻四川嗎?”

上官又舉杯,自嘲:“啊……這茶已經沒有了?”

我還未答,他就指向遠處:“王謝齊名,王氏被困,不知謝家如何?”

雨絲里,虹橋上,謝如雅打著一把傘,眺望著花圃,念念有詞,我明白他正在苦想作詩,便向上官笑道:“這個年代似乎不適合作詩,但如雅無論出世入世,都偏愛吟詩。”

上官露出少有的羨慕之色,走到廊下道:“作詩原是天真事,如雅靈氣,詩品清新。皇上也是贊他的。謝家有他,大約不會滅亡吧。”他遞給我一個丸藥:“這藥今夜服下。可能有不適,但一定要忍耐。我近期不會再來拜訪。你需心靜,我又何嘗不是呢?”

謝如雅轉身才看見我們。他笑靨舒展,活跟個雪孩子,腰間一大串銀鑰匙,如風鈴舞蹈。上官緩步向他走去,也不顧雨點打濕青衫,沈醉在風雨里,渾然忘情。

-----------------------------------------------------------------------------------------

夜里,我渾身燥熱難當,好像有一種滾燙的氣體被骨頭蒸發到肉體里。我翻來覆去,只覺心癢,難以自持。好像要抓住什么,卻怎么也夠不到。我咬著牙齒,昏昏沉沉,朦朧間眼里五彩繽紛,躺在了石竹花叢中,有個少年鳳眼開了桃花,笑嘻嘻的問:“我想你,你想不想我?”

那是阿宙啊,我驚奇他怎么把我帶到那里,他抱著我,又親了我的唇……我沒有推開他,甚至盼望他更接近我。我們身下的花瓣都被碾碎了,阿宙……。

我叫了一聲,渾身都被汗濕透了。櫻桃斗帳里,只有我自己。窗外雨聲潺潺,貪歡后的人們,若在這樣清冷的雨聲中離別,一定斷腸。我口渴厲害,手指都在發抖,將蓮紋瓶中的水牛飲盡了,還是喘息不止,身體里的燥熱沸騰。我披起衣服,沖到雨里,才漸漸平靜。

上官不但幫我除毒,還能除掉我心頭的影子?

也不由人不信。這一夜后,任何人都未再于我夢中出現。

-----------------------------------------------------------------------

當一個少年不再做夢的時候,時間就過得飛快。我懷疑自己變老了。可是銅鏡中的那個我最熟悉又最陌生女孩子,眸子一天比一天更明亮,膚色一天比一天更澄清。就算對于公主的新鮮,也不能維持太久。當秋天來臨的時候,長安的人們習慣把我稱為“桂宮”,好像我從來就是在那里,為他們的青年皇帝所存活著。

碧云天長,金風細細,桂花盛開,暗淡輕黃。天氣近重陽,老尼善靜與我徘徊在桂樹林里。

我娓娓道:“屈原的離騷中各種花都有,唯獨少了桂花。我居桂宮,知道了此花好處。它情疏跡遠,淡然蘊集。難怪人說它勿須淺碧深紅,自是花中第一流。”

善靜雙手合十道:“貧尼之姐文烈皇后也最愛桂花,說它流芳世間,僅有淡淡之情。”

“文烈皇后秋日也常來桂宮賞花?”

善靜搖首道:“皇后行止端重,有所愛也不肯輕易表露。她一生只來過桂宮兩次吧。”

“兩次?”

善靜微笑:“都是陳年舊事了,公主也不會有興趣知道吧?”我知她是不愿提,便將話題轉開了:“我昨日命人折桂送到內宮去和人同享清芬。因皇上并無嬪妃,只送給了先帝們的妃子。內宮中以趙王母楊夫人最為尊貴,是嗎?”

善靜的魚尾紋變深了,口氣謹慎:“楊夫人乃是先帝暮年專寵之人。她是掖庭最有勢的宮妃。因皇上尚無子,楊夫人她作為三位王爺的母親,心如止水也極難吧?貧尼多年未見她,不知她風采是否還是依舊。桂宮殿下聰慧,自當察之。”

我似乎覺得她有弦外之音,但她乃出家人,又是文烈皇后的妹妹,說話有所顧忌,也是當然的。桂樹清光,宮女三三兩兩都在等待著,善靜回眸:“聽聞殿下近來常夜授宮女詩詞,連魏王盧氏妃都來聽過,是不是呢?”

我大方的說:“宮女們依附于我,在宮中日子苦悶。因我喜看書,不如講給她們聽聽。”

善靜道“阿彌陀佛,可惜貧尼太老了不夠格聽。公主,雖然桂花清淡,但你年少,不妨多些朱紅碧色,才不辜負了青春年華。”我欣然一笑,宮女們都笑得甜甜,仿佛看著我也幸福。

------------------------------------------------------

丹葩綠葉,明月團團,我緩緩立到立在桂花樹下,清了嗓子:

“南山有鳥,自名琢木,餓則琢樹,暮則巢宿。

無干于人,唯志所求,唯清者榮,惟濁者辱。”

宮女們環坐于樹下,有的記錄,有的跟著我念。

我解釋說:“這是一位先代貴嬪的詩。啄木鳥清白無求,操行不俗。大家在宮室中,歲月蹉跎,卻不可虛擲青春。將來要能出宮,只愿宮中的經歷不成為陰影,而能成為堅強的佐證。至少在桂宮我的身邊人,能這樣我就欣慰了。”

“公主所言有理,你們終究是要出宮的。”元天寰從樹影后走了出來,他金口玉言,我心中為宮女們一喜。眾人皆呼萬歲,迅速退下。他才從平城文烈皇后和先帝共同開鑿的石窟回來。

他身染宮黃,桂香桂影中,孑然玉立:“南國正清秋,公主可曾夢見蘆花深處?”

我沉靜的說:“我只記得童年的秋夜,父皇于滿樓明月中吹笛。冷落清秋,南北皆同。我為什么非要夢見南國?”

他似笑了一笑:“你將野王笛借給朕,讓朕為你吹奏一曲,如何?”

我狐疑片刻。他又正色說:“重陽節快到了。可惜良辰美景,換不來千里江山。”

我望向他:“又要不太平了嗎?”

他用手指觸我眉頭,抹去木樨花屑:“烽火是烽火,秋色是秋色。火燒大了,興許滿世界都是桂香。”

-------------------------------------------------

我的睫毛上也染了香屑,因癢癢,眨了幾次眼,元天寰又說:“這個月你與師傅們相處融洽,朕心甚慰。朕知你還有兩個念頭……。看看朕猜得是否準。若猜準了,你幫朕做兩件事可否?”

我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神,你能鉆到我的心里去不成?過于多智,就是妖精了。”

他也帶了一絲笑意:“妖精,特別是老妖精,是要修煉出來的。”

我笑歪著頭,忽然意識到過于活潑,趕緊閉緊了嘴。

元天寰轉身走向那座廢棄的明光殿,向我招招手:“怕黑么?”

我壯著膽子:“不怕。”其實我心中對“鬧鬼”殿堂發憷,但元天寰面前,打腫臉也要寵個胖子。元天寰到殿門前,手里變戲法似多了把鑰匙。吱呀一聲,門洞開了。一股陳年香氣撲面而來,月光下可見精致陳設,金蔓花磚上薄苔搬淺灰。帷幕里,象牙白的月影呼之欲出。

我咳了幾聲,并不是咳嗽,而是……怕了。元天寰將一扇鏡子前推開:“跟朕來,要走一段黑路。”我大膽跟著他走了下去。黑暗中只有我們的呼吸,還有他沉穩的步子,我又咳嗽了幾聲,元天寰才點亮了火折子。暗道除了平整的鑿壁,并不見特別。走了約半個時辰,盡頭是道檀木門。元天寰敲了幾下,木門開了,我進入到一個廣闊的畫堂之中。

周圍有五聯屏風,畫著五岳風景,都有元天寰題跋,記載著某年他登某山。

我好奇的問:“都是你畫的?這里是你的內殿嗎,七夕時候你告訴我有一條暗道的。”

元天寰點點頭:“這是朕近年偶然發現的。朕兒時,父皇生前常身染桂花香,想必也用過這條暗道。”他用手指觸著離我最近的一幅:“此為四年前朕泰山封頂圖,主峰上面兩個人,一個是朕,一個是五弟。只有我倆上到最高。”圖上的小阿宙挺著胸,伸出手臂指向遠山,臉璨若霞,怪招人喜歡的……。我趕緊偷瞥了元天寰一眼,他已走到巨大的書案前:“朕知道:第一你想吃桂花糖,第二你想看宮藏的圖書,是不是呢?”

他竟然都說準了!我今天一整天都想著青城山吃過的桂花糖。至于圖書,我確實問起過善靜尼,她說宮中的圖書珍品全在元天寰居住的太極宮內,我便打消了那個念頭。我顧不上他,欣喜的跑進屏風里,里邊真乃汗牛充棟,古籍善本,滿目琳瑯。我用手掌碰書,不禁微笑,元天寰跟長輩一般道:“小孩子這樣喜歡書,除了你,就是上官師弟吧。五弟聰明,可讀書不求甚解,只有春秋被他翻爛了。”

我打開一卷戰國策:“上官先生也來過這里?”

“是。他倒不是來看書,讀書萬卷,再讀就酸腐了。有時他到這兒來與我議事。”

“又要打仗了,這次是誰呢……”元天寰可謂“馬上天子”,其繼位來征戰不休,北朝因為他就像古代之秦國,強大的鐵蹄讓人畏懼。元天寰指了指正前方的一張地圖。那張地圖,我十分熟悉。我,上官,都有一張。元天寰解釋道:“五弟也有一張,朕今秋確實有意北攻。從古至今,多是北統一南,從地圖上看自上而下的統一。朕取得山東后,南朝人心惶惶。大將蕭植等一再加強淮水防線。可朕北方也有宿敵,至今無法安枕,北方有柔然汗國三十萬的人馬。柔然汗國有柔然,羌,東胡,高車和蠕蠕人。這些民族驍勇兇悍,北朝歷代都無法徹底打敗他們。朕的祖父曾御駕追擊他們到漠北,俘獲牲口幾十萬。但他們逃得太遠,還是無法一網打盡。不平定北方,朕全力攻南,就可能受到夾擊,也可能亡國。今春與朕尚相安無事的老可汗暴卒,新可汗為他的侄兒。數月來,北方六鎮就受到騷擾多次。新可汗野心勃勃,為了樹立威信,一定會在冬天之前侵犯我邊界。朕等待的機會也就來了。”

柔然汗國實力究竟多強,我因為身處南朝并不太清楚。只記得元天寰祖父顯宗皇帝,戎馬一生最光輝的業績就是大敗過柔然可汗,可惜也沒有斬草除根。

我合上書卷,注視他說:“我能為你做什么呢?”

元天寰從桌上取出一盒兒:“你只用桂花糖泡些茶就是了。”我以為他是開玩笑,他卻認真的說:“過幾天是蘭若寺新塔落成的祈福會,皇族貴眷許多都要前去。你將是皇后。因我朝民眾信奉菩薩,這樣的活動你定要顯出十二萬分的虔誠來。朕近期殺戮氣重,不宜冒犯,且又要秘密去北方武川鎮巡視,你代朕去吧。第二,九月九日重陽節,朕決定在長樂宮外的林苑秋狝,事后按習俗要與兄弟皇族們飲菊花酒,請你當女主人設宴。眾人對你因陌生而懷疑,你雖是少女,但務必要準備的盡善盡美,羅夫人自會暗中協助。”

他要我代他去寺廟獻禮,又要我準備家宴……我一一默記下。戰爭迫在眉睫,他倒鎮定。我從他手里接過桂花糖:“我定竭力。至于宮中……不要擔心我。我會學著幫你。”

他面色不變,默然相對。長安一片月,后宮女子們在秋來時搗衣聲一片凄切。我有所感觸,元天寰也意遲遲道:“后宮中數百年積怨陰氣太重,與你與朕都不利。椒房乃朕母后居所,她之箱奩,胭脂猶在。朕雖擇立皇后,也不能忘記母親。公主明春以后,就與朕一起在太極宮起居吧……”

我耳朵發燙,手下一松,心道:我們又不是民間夫妻……想到跟這人日夜相對,也不是滋味。。我轉眼去瞅墻壁上一尊薩珊國的彩色琉璃普賢菩薩像,一人多高的菩薩像嵌入墻壁,通體剔透,大象的兩眼似乎是瑪瑙所制,黑白分明,異常清亮。元天寰輕聲說:“有意思嗎?這本來也是一個機關,鮮為人知就是了。”

正在這時,老太監奸細而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皇上,上官先生求見。”

我望了一眼元天寰,他沉吟:“……召他入內吧。”

我近來沒有見到上官了……難免靦腆,雖然元天寰所給的桂花糖……許就是他做的。我正尋思著回避,元天寰推我道:“你去摸摸大象的眼睛。”我照樣去一摸,墻裂開一鋒。原來墻壁內中空,可容一人。我藏在里面,元天寰在外人影一晃,墻又合上了。

燭光迎著琉璃,暗室內斑駁彩影,晶瑩美麗。我縮在菩薩后,才發現大象眼睛縮了進去,留下個小孔,正好窺視外頭。片刻后就見上官步入。天寰冰清,上官玉潤。二人并立世間,旗鼓相當。上官臉色并不好看,倒是元天寰率先一笑:“你今夜怎么來了?坐吧坐吧。”他的聲音比方才響亮多了,我察覺暗室會將話語聲加高幾倍。

上官攏手,似不勝秋寒,眉目倒更是被秋風洗得更清麗了:“我來是因為古怪的天象,你可別說你沒看到。昨夜太白星有變,緩動而反角,這是不宜遠戰,且大兇的意思。你還是一意孤行要御駕親征,于今秋攻擊柔然帝國?”

元天寰又笑,不置可否。上官抽出雙手,挺直脊背:“你已知秋季柔然將率先偷襲武川鎮,你可向對方暗示你早作準備。那樣以你威名,他們會三思后行。只要拖到冬天,你就可等明年再解決北方。”

“我不想等到明年。上官你知我的。我向來說打仗以人為先,地理次之,最后才是天道。天時無常,我的計劃早就定下了。我不會因為兇兆取消大戰。我成年后就取消了朝廷欽天監。任何妄言天道之人,在我治下都被罰作散播巫術。因為我就是不愿意有人說什么天時不利,影響我作戰……你且坐下好嗎?”

上官眉頭蹙著,還是坐下了,他的眸子里有幾分傷感:“我也知道太遲了。可從善如流,本來只是歷代帝王收買人心的策略。你懂,但你不用,你裝個樣子也不肯。在四川,揭穿你身份那次我為什么流淚?因為連我都不知道元天寰就是你。難道你這樣子不累么?我今天背著你做了一件事情,你怪我,我也認了。我已去過你五弟趙王元君宙的府上,試探他是否愿意代你出戰……”

元天寰肩頭一震,我也捂住了嘴。因為天象不利,上官就叫阿宙代替其兄北伐?阿宙太年少了……我踮腳,耳朵都貼在大象上,冷冰冰的,我迫不及待的想聽元天寰的回答。

元天寰道:“這樣……。五弟怎么說?”

“他說:我知上官先生與皇上之誼。既然先生說對皇上大兇,我愿意代為出戰。將軍以死為榮,以國為家,義不容辭。雖然軍事秘密不能泄露給他人,但君宙自當磨劍以待。”

元天寰淡淡的盯著上官:“你覺得我會同意?”

上官一笑,語調沉緩:“你五弟太小,官居太尉,卻缺乏磨練。霍去病滅匈奴,初戰跟他年齡也差不多,何況他還在四川等處從軍過。為君者,保全自己才是保全國家。北朝歷史上常有太后帝王因為彗星出現而殺死親王,后妃來代替自己遭受不幸。你就讓元君宙去漠北打個硬仗,又怎樣呢?何況,我已經決定陪同他一起去。”

我驚訝于他的瀟灑,還有說話時將自己和他人都漠然置之的冷傲。花前月下的上官,與此時的上官,真不一樣。

元天寰突然哈哈大笑:“太好了。你也一起去!?霍去病二十三歲就死了,多半是累死的。我親自養大的五弟要是十來歲就葬身荒漠……也算朝史濃重一筆了。你……鳳兮鳳兮,我早說了北方的戰爭你不用去,你的腿到了冰天雪地能行?上官,我是打算把你留給最大的江南戰場的。若你也跟著一起陣亡……天倒是會笑了,可我還能仰仗誰?”他眸子燃燒,像是只老鷹。

上官愣愣聽,猛站起來輕輕道:“你去,或者你五弟去,我都要隨行。我上官是打定主意了,隨你吧。”他離開,步子堅決,似櫻花飄落,視死如歸。

我膝蓋癱軟,漠北之戰艱難,從元天寰臉上倒是看不出來,但上官的嚴肅也明擺著的。上官是玉,阿宙是鐵,帝國唯有元天寰百煉成鋼。我是熔爐里的泥胎,還沒有塑出形狀。

我順勢跪拜在普賢琉璃像背面,心里有些盤算,便鄭重行了一禮。

―――――――――――――――――――――――――

九月初六夜,大風不止。風弄檐鐵,我剔亮銀燈,以筆尖舔臂上血,在無量壽佛經上寫下“圣睿十四年秋,弟子寧朝故武獻皇帝之女,余姚公主炎光華以血寫經,一心供養于佛前。伏愿父母并托生于蓮華佛國并曦朝億萬子民同享福澤。”

我合上卷軸,吐了口氣,用絲絹纏繞好傷處。謝如雅豢養的波斯崽貓溜進我的書房,直接跳上書案吃桂花糖水。我輕打了它一記頭:“你是一只不君子的貓!”

如雅笑聲先到,在窗外答道:“它本就是六王爺送來的,哪能規矩呢?”

我忙掩上袖子:“根本就不該收它到桂宮,每每搶我甜食吃。”如雅笑容總如雪晴。他把貓兒抱下桌子:“送禮人可厭,但貓是無罪的。姐姐,你看這個……。”

他從香囊里倒出把瑩潔的稻米,我眼睛一亮:“貨都來了?”

他點頭:“咱們到河南采買的新城稻米全到齊了,我自己去清點的,在穩妥地方儲存好了。真要打仗起來,這些米可供全城人吃兩個月。”他湊近桌面:“好米,上風吹之五里香。可惜北朝人喜食麥子。所以新城稻米雖然種出來,現今在北方只能賤賣。不過萬一長安真要被困,這些糧食就可以救急,也許就是姐姐讓北朝人接受稻米的契機。”

我環顧四周,如雅會意,把貓遞給我,低聲道:“姐姐,韋氏私庫之財不急著動。采買大米,還有一千匹苧麻布,花了零頭而已。皇上既給了你,就是相信你能妥善的用它。”

“你母親謝夫人常說:女人必須有自己的錢。還好有你幫我管理……”我笑著瞅貓眼,一金一銀,煞是可愛。可小貓急著往我手臂里鉆,大約是聞到血腥味兒。如雅跟著貓瞧見我的袖管里,吸了一口氣:“……姐姐,這又何苦來?咱們南朝的公主遠嫁他鄉,還需要通過這來得北人之心?”

“不,如雅,這次發愿是我真心想的。人心又不會因為一卷寫經得來。北朝人遠比我們南朝人要實際的多。你看這里貴介公子,人人愛好刀劍打獵,在我南朝,公子們都在賞花作詩。你這貓聽說在南國會價高千金呢。可北國人只肯千金買馬。”

如雅替貓搔頭,嘆息說:“這小貓斷奶時,母貓就死了。因此元六送了來,我收了。哎,我要見我母親,說不定要等南北統一時了。南弱北強,但北朝非是漢族,傳國玉璽又在南方。南朝的人心又怎么收服呢?姐姐當了皇后,對皇上也是有利的吧?”

我一聽傳國玉璽,便故意捉著小貓的耳朵,轉開話題:“重陽節宴會,我擬定的單子你看了?”

如雅笑如滿月:“只管交給我辦。姐姐明日去蘭若寺參拜,真要穿苧麻布做的衣裳嗎?”我微笑默認,如雅晃著頭,拿出腰帶里的籌碼計算了一會兒:“哈哈。恐怕你一穿,這布立刻就會漲價了。”

如雅之音色,伴著檐鐵叮咚,十分悅耳,讓我想起江南的雨滴。

蘭若寺號稱“花之寺”,我也定要看盡長安之花。

------------------------------------------------------------------------------

次日,長安晴空無一絲纖云。通向蘭若寺的路上,萬人空巷。

元天寰在一場盛大的儀式中,將我推向了長安,推向了他的臣民。

若他事先告訴我會是如此隆重,我可能還會有些微茫然。

但是他沒有。于是面對我從未見過的壯觀場面,

我血液里皇女的冷漠,木然,就極其自然的遮擋在我和北朝人中間,成為我天然的屏障。

在熱情的歡呼和虔誠的誦經聲中,我的四駕馬車在天子的馳道上前行,

年老的皇叔中山王,年輕的七王爺元旭宗,分別在我的馬車左右騎馬隨行。

我好像看到了海市蜃樓,亦真亦幻。錢幣和花雨,被儀仗拋向四周。

每張面孔都是興奮的,陌生的,各種頭發膚色,各種眸子的色彩,在陽光下交相輝映,

長安是胡族混血的城市,海納百川的接受著所有的民族,

元氏王朝的混血,令南朝望而生畏,卻令更多新鮮的血液涌向他們的都城。

在我敞開的車簾內,十二色纓絡曖昧膠合著車前的黃金,珍珠,玉石,貝殼,

給我如初雪般的白衣投上花瓣一般的彩影,我的眸子望向任何地方,都似是金黃色的一圈。

難道人們看見的我,有著黃金的瞳仁?

他們紛紛對我下拜,還有人欣喜的合掌,好像看見了天神一般。

我莊嚴的坐著,不免悲哀:當人們都以為我是神的時候,我更意識到我是一個凡人。

我自私,膽怯,我不愿為了江山,男人,皇后名位,犧牲我自己的生命和自尊,

我是為了我自己的生命和自尊,才選擇了皇后位。

雖然我還不是一個天神般男人的皇后,但他已經通過整個長安向我示威,

當我意識到這點,我就更顯得冷漠和木然,但冷漠,也被人們以為是天神的特征。

天神無情,他們只用自己的意志支配凡間。

駱駝旁出現酩酊大醉的青年男子,他隔著老遠對著我喊了些“胡話”,

沒有人翻譯給我聽,但我可以從侍從們的臉色看出來。

他們要擒拿他,但我揮手寬恕了他。寬恕別人,是我正在學習的最高智慧之一。

我甚至有些感激他,因為他是唯一把我當成十五歲的普通少女的男人。

孩子們在唱童謠,還是那一段:

“黃河浪,東海潮,鳳鳴俅,中宮笑。慧眼識得真龍面,得天下者得皇后。”

我真的微微一笑,人們更是看到了奇景,熱情得能把已經消失的夏天重喚回來。

無數的人在叫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忽然發現,這首童謠,實際上贊美的并非皇后,而是那取得天下的男人。

蘭若寺的五層浮圖,成了黑色的塔影,兩行秋雁,在塔尖竟形成一個箭頭的形狀。

向我炫示著這個尚武和崇佛皇朝的巔峰。

我剛下車,就有一個人走向我,在眩暈的嘈雜聲中,他輕問我:“你忘記了南朝嗎?”

我背脊上一陣寒冷,來不及思索,就回答說:“不,沒有忘。”一抬頭,那個發出警言的少年已經掛上了客氣的偽裝,是阿宙!阿宙也在蘭若寺。他手里捧著一卷明黃卷軸:“公主先請,小王也是奉皇命來蘭若寺塔內供奉圣愿的。”

元天寰的圣愿是什么?旗開得勝?更多的征服,我深深的盯了一眼阿宙的鳳眼,

太好了。在他的眸子里,我還是一樣的,而且沒有那種巫術般屬于神的黃金色光暈。

今天所有的人都用從未見過我般的驚異來看我,只有阿宙沒有。

鐘鼓齊鳴,我第一個向五層寶塔走去,手里拿了一只花環……

---------------------------------------------------------------

祭奠儀式之所以被認為繁重,因為它很像一次被重新演練的人生。

只是儀式有其他犧牲,人生只能以自己當命運的祭品。

儀式結束,王公貴族們被引到去觀賞歌舞,還有西域來的戲法。

我則在尼姑的導引下,先進入佛堂邊上的廂房休息。

在一大群女人中間,第一眼,我就看到一個貴婦人。

她非常美,即使過了盛年,她的美還像夏日正午的藤花,艷艷欲滴。

她媚眼如絲,有一種讓男人瘋狂,卻讓女人本能恐懼的風情。

還有種奇異的感覺,我仿佛本來就熟悉她,好像許久以前就見過她。

善靜尼提醒道:“公主,這位是先帝之楊夫人。”

原來是阿宙的生母……怪不得我似曾相識呢。

她姍姍走來,與我見禮,在這里的女人中,除了我,就屬她最高貴。

“楊夫人。”我微微還禮。

她拉了我的手:“公主,上次在掖庭匆匆一見,前些日子又蒙您送來桂花。您是這樣的美,見了都能讓人延年益壽。”她的美太鋒芒了,我母親比她更美,但不張揚。

我笑了笑:“夫人過獎。掖庭我只經過一次,實在有趣,因此記憶猶新。”

我記起了陰暗角落里蜿蜒的毒蛇。她還未答言,有個紅衣少女撲上來抱住我的頭頸:“公主,公主,你怎么不來找我玩?”

我看清是阿宙的妹妹元嬰櫻,就笑道:“殿下,你也可以來桂宮玩啊。”

元嬰櫻笑嘻嘻的拍手說:“好啊,讓五哥哥陪我來,他也可以和你在一起玩了。杜哥哥給我一屋子好漂亮的男女娃娃偶人,可都不如你跟五哥哥在一起漂亮。”

楊夫人眸光一閃,拍她:“快別說傻話,叫人家南朝公主笑話。”

我若無其事的掠過她們,向其他女子點頭,善靜一一介紹,

一個女人,在這個時代,總是被介紹成某人的母親,某人的夫人,某人的女兒。

我卻偏偏避開家世男人,問些“你愛好什么樂器?”“近來讀些什么書?”

“這個香是什么?”“中秋時在哪里賞月?”

最后問到的是簾幕內休息的六王之盧氏妃,她腹部已開始隆起了,兀自喘息。

我坐在她邊上,捏著她的手,喂水給她喝,溫存的責備:“你不舒服就不該來。”

她訕訕笑:“王爺讓我來寺里走走,況且公主喜歡見到我。”

我笑著說:“那倒是。”一瞥,竟見她的袖子內隱有傷痕。

我壓低聲音,注視她問:“手怎么了?六爺縱情男色,竟至于此?”

她臉漲紅了:“公主可別多心了……。六爺待我是好的……,我有身孕,王爺總要有人伺候起居,外面謠傳……你總不該信的。”

我來北朝數月,只有她成為我的朋友,我之前從未提起過她丈夫的事,今日卻沒有忍住。

盧氏乃文烈皇后一族人,她們深受四德之教化,我……我握緊她手,用更低的聲音說:“夫婦同體,面子上的東西總還要過得去的。你是大家女子,也要給他些威力……”

其他類型推薦閱讀 More+
女帝的后宮日常

女帝的后宮日常

秋若耶
女帝的后宮日常
其他 連載 24萬字
重生之我不是白蓮花

重生之我不是白蓮花

許煙
重生之我不是白蓮花
其他 連載 10萬字
杏花春深

杏花春深

平生塞北江南
杏花春深最新章節由網友提供,《杏花春深》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節與文筆俱佳的歷史穿越類型小說,杏花春深由作家平生塞北江南創作,啪文屋免費提供杏花春深最新清爽干凈的文字章節在線閱讀,主要講述的是:橘色書屋VIP2017-01-26完結 當前被收藏數:2152 文章積分:30,128,100 文案 宋綺羅敢對天起誓,她從未覬覦過丞相大人這朵高嶺之花。 〖小劇場:〗 他往前走了一步,卻見那宋
其他 全本 24萬字
獨步驚華,腹黑嫡女御天下

獨步驚華,腹黑嫡女御天下

薄涼君子
文案:獨步天下,步步驚華。千面帝師,權策天下。她一歲識字,三歲賦詩,十歲讀遍天下,十五歲高中狀元,成為一代帝師!她胸懷錦繡,權謀天下。卻因信錯豺狼,最后命喪冷宮。命運讓她重回十五..
其他 連載 86萬字
開封有貓,小鳳有刀

開封有貓,小鳳有刀

秋水伊人
開封有貓,小鳳有刀
其他 連載 60萬字
婚內有染

婚內有染

鎏年
婚內有染最新章節由網友提供,《婚內有染》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節與文筆俱佳的都市言情類型小說,婚內有染由作家鎏年創作,啪文屋免費提供婚內有染最新清爽干凈的文字章節在線閱讀,主要講述的是:瀟湘VIP.5.20完結,收藏會員:5807 凌犀不是好人,他從不否認,他輕狂,張揚,暴力,荒蠻,他不可一世。冷暖是美女,誰也說不出個不字,可她現實,現實,現實,各種現實。為一時泄憤,他娶了坐||臺的她
其他 連載 70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