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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宙一愣,失望,痛苦,難過都涌到山泉里,淹沒了花。他一閉眼,那汪山泉水從他的眼眶溢了出來。我忽然覺得自己犯罪了,但人不能后悔,這就是我的選擇:上官。
阿宙又笑了一聲:“好。好……好!”他連說三聲,用手使勁擦了下眼:“好,我就放你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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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這樣松口,我低頭,飛快的抹了眼角。
話不投機半句多,何況阿宙和上官,上官酒量極大,他喝一杯,阿宙喝兩杯,我低著頭,卻躲不開惠童那孩子氣憤的目光。
阿宙忽一沉杯子:“喝夠了,先生這就帶著她走吧!”
上官審視他:“謝謝。”
阿宙臉色燒紅了,眼圈都紅:“不要謝,你謝她,她要選你!”
我只好站起來:“謝王爺,我們這就告辭。”
“等等……”阿宙也站起來,身子有些搖晃:“惠童,取兩匹好馬,給先生和夏姑娘。”
惠童向來乖順,此時白了我和上官一眼,嘟囔道:“什么先生?奪我家的夫人。她本來已經是夫人,怎么成了姑娘?”
阿宙眼睛一瞪:“你……?”
惠童直走出去:“誰愛給誰給他們,小的不管。”帳外還有其他侍從,倒是飛奔去了。
上官道:“王爺,這次承情,我們能離開戰場……”
阿宙氣洶洶的說:“我都說讓你們走了!你還要怎樣……你,你們……”他說不下去,也許有些醉了,我猶豫的走向上官,上官只幽幽道:“王爺,我上官從不欠人情。你此刻并無所求,但是,將來有一天若你真要打一硬仗,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我不禁說:“此刻的四川,難道不是一場硬仗?”
上官直視阿宙,不知道有何深意,阿宙臉色發白:“……你已經知道了?”
上官柔和的聲音有絲冷漠:“不錯。我不會泄漏的。四川不算硬仗。但將來王爺你總有困頓之時。我上次與你說的上中下三策,如今看來倒是空談。這幾天我也想通了,沒有什么定策,只有審時度勢,不斷變化,才能不敗……”
我呀了一聲,他與阿宙所說,我倒是如墜霧里。四川仗好打?國策成空談?說來說去,上官你究竟發現了什么?
阿宙傲然的笑:“我不需要你援手。你也知道了,你的上策并不是最上策。天外有天,上中之上策的人已存,我何勞先生您?”
上官搖頭:“上中之上人,你只能被他驅使。我雖如今落于下風,但將來你可驅使的,只有我和我以下之人。話中三味,王爺等幾年長大才會明白。”他說完就拉著我出帳。
阿宙沒有反應。我忍不住回了幾次頭,可是終于遠了,阿宙將帥帳的火都熄滅了。
一匹戰馬從我的身邊閃電般飛過,似乎是緊急軍情報知趙王。我看了一眼上官,再不多想。
我和先生騎馬前行,我許是累了,有些無精打采,上官也疲倦,他帶著我走了幾個時辰的山路,直到月高,才進入了一個峽谷。因為路間陡峭,我就跟著他牽馬走。
只聽河水奔流,暗夜中也洶涌。
“先生,我們這是去哪里?”我問,他答:“我們一徑出川,先去北境腹地一清靜處避避。等川戰平息,我們再另作打算。你身上殘毒,我還是打算讓名醫朋友看一看……你……累了?”
我連忙笑著搖頭,精神卻不能集中。
他跟我又走了一段,忽然喚我:“夏初啊……”我應了,他卻不說。猛走幾步,月下他的瞳仁放大了:“不好……。夏初……你跟我來。”
我心里著急,但什么也不問,就跟著上官牽馬到河邊一棵巨大而形狀奇特的大樹下。
奔流聲嘩嘩,上官與我站在及膝的水中,是發生什么變數了?一定是。
果然,不多久,就聽見山路上起了許多奇怪的聲響。禿鷲的翅膀遮住了月亮,樹杈的刺鉤住了我的裙子,上官握了我的手,他的眼睛犀利萬分。
那奇怪的聲音越來越近,我大氣都不出。本來只是一塊塊碎片,但是隨著聲音的逐漸明朗,我聽出來了……我捏緊了上官的手,他的肩膀在黑夜里瘦弱,可他也沒有多少恐懼。
千千萬萬的急促腳步,在峽谷回旋,但并不雜亂,而是有章法,動里有靜。
原來,我們陷入了一支偷偷在行軍的軍隊之中。河水湍急,似乎要把我們倆都拉走,可是我們就和大樹一般扎根在那里不動。
軍人們離我們近了,千萬人的呼吸聲,驚碎心魄,只有奔流的河水,與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