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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看著生平見到最香的一盤狗肉,要動筷子,突然眼前光線一暗,進來一個人,笑道:“好香。”又說:“宋三,快切一斤肉,斟三角酒來。”
此人面如白玉,發(fā)如墨黛,一身艷麗的灑金洋紅襖子而逾顯英氣勃勃,慵懶嫵媚的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除了蘭倌那里的頭牌原慶云還能有誰?
我上次與他見面時,因為一時沖動,曾對他說過很過分的話,雖然說他在這里的身份只不過是個男倡,實在很低,但我畢竟是出生在法國大革命,人權(quán)宣言之后的現(xiàn)代社會,怎么也還是知道一點尊重他人的個體生命,所以事后自己也有點覺得過了。此時見面,不由有幾分尷尬,反正也化了妝,光線又暗,我低下頭吃狗肉,希望他看不到我。
不過這種希望老天一般都不會成全,原慶云自己剛剛坐下,眼波一轉(zhuǎn),朝我這里瞟過來,見到我和田純,愣了一下,嘴角便慢慢漾出一個笑容來。
我也不好再裝作沒看到他,也緩緩放下筷箸,朝他微微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覺,在這幽暗的斗室之中,原慶云眼中在一剎那間好像某種火焰被點燃,一閃而逝,讓我想起某種潛伏在幽秘的熱帶雨林里的掠食動物,但是那光芒瞬間就被笑意掩蓋。
他起身朝我走過來,說實話,黃種男人里很少有這樣美的身材,只是簡單的一個站起來的動作,就滿蓄力與優(yōu)雅。
原慶云在我身邊坐下,望著我說:“想不到大人會來這種地方。”
我笑笑:“我才是想不到慶云會來這種地方。”
他突然笑起來,把手伸向我的臉,我下意識躲閃,沒躲開,被他捧住我的臉,用拇指用力擦掉我臉上抹的黑灰,他用力大了些,弄痛了我,我想掙開,卻被他的雙手固定住,不能如愿。
他垂下眼睫看我,離我極近的低聲說:“這么美的臉,為什么遮起來?”
他的聲音煽情得很,只是只能讓我不自在,這家伙卻十分自信,還在繼續(xù)朝我放電:“大人,最近都不曾見到,慶云十分傷心啊。”
太近了,呼吸都噴在我臉上,雖然不難聞,也并不讓我討厭,但是,我果然還是最喜歡錦梓的氣息啊。
我扯出一個笑容:“慶云這樣美麗,不知多少人著迷,何必一定要我也作不貳之臣?”
這個放肆的家伙一如既往的大膽,一手摟著我的腰往自己懷里帶,一邊用手指輕輕撫摸我的臉,慢慢滑下我的脖子,上下微微摩挲,明顯的挑逗。
我瞥了田純一眼,他顯然早就司空見慣,低頭吃著狗肉,目不斜視,好像我和原慶云都不存在,大概認為原這么美麗,我是心甘情愿得很。他一見我看他,連忙說:“大人,我去外頭守著。”說著就起身要出去。
“回來!”我喊住他,一邊抓住原慶云騷動的手,一邊又好氣又好笑,“吃你的香肉吧!好不容易才等到!”
田純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了一盤肉,溜達了出去,我叫他,他也只是朝我嘿嘿一笑。
宋三卻恰好這時送酒上來,見到我和原慶云的樣子,愣了一下,僵在那里,又像是被我的樣子震撼,又好像猶豫要不要發(fā)作,一時端著酒進退不得。
我想起之前宋三說的話,一時大慚,用力掙脫了原慶云,朝宋三勉強笑道:“可麻煩你了,果然好手藝啊。”
宋三聽我說話才回過神,還是愣愣的,把酒放下,一句話不說就跑回廚下去了,讓我很是尷尬。
后來老田跟我說,宋三在很久以后,和他一笑泯恩仇后說過這樣的話:“……當時咱就覺得,也怪不得啊,比十八歲的大姑娘還俊哪,而且也不像別人說得那樣狠毒,脾氣好得很,被罵了也不惱,反倒和咱好言好語……難怪連爺們都喜歡……”
不過此時宋三出去后,就剩我和原慶云兩人了,我連狗肉都不想吃了,就起身打算也走,不料原慶云突然一把拉住我手腕,反坐力使我跌進他懷里,我掙扎起身,又被他拉回去,雙臂如鐵,勒得我動彈不得,他低頭把臉貼著我,嘴唇在我耳邊低喃說:“看來,你是真的不喜歡我呢……真叫我詫異……”
我怒了,低喝:“快放開我,你不要命了嗎?……我本就不喜歡你這種類型,難不成天下人都該喜歡你?”
他在我耳邊發(fā)出一串低笑,震得我心底和尾椎骨同時酥酥麻麻。
“還沒試過你怎么知道?大人,至少……試一次如何,慶云保證會讓你如登極樂,樂而忘返……”極度魅惑妖異的聲音也就罷了,這個人還肆無忌憚地將手往我下身探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一下抓住他的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這樣迅如閃電的潛力。
“放肆!”我冷目看他。
他望著我,臉上又浮起那種譏誚不恭的笑容,卻慢慢松開手,我站起身,他也輕巧、無聲無息地站起來,他的笑容和眼神讓我聯(lián)想起在狩獵前估算獵物安全距離和沖刺點的貓科動物,不知為什么,我突然心里有點恐懼,背上發(fā)寒。
“田純!”我當機立斷,揚聲叫,并且保持面對他,沒有透露懼色,聲音也很冷靜斷然,“該走了。”
幾秒內(nèi),那種寒意突然消失了,好像是我作為獵物,知道掠食者已經(jīng)放棄這次攻擊的一種本能和直覺,我不自禁舒出一口氣。
田純答應(yīng)著跑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