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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個在那臺小型農用三輪車“痛苦的慘叫”聲中行駛了大約十五公里,在一個非常小的鎮子上停了下來。歐陽大哥用目光示意我們下車,然后把目光遞向了三十多米外的一個年輕人,那人雙手展得很開,打著非常夸張的哈欠。我們知道,他就是要送我們去目的地的那個人,也有可能是與我們聯手行動的那個人。
我和紀隊長不慌不忙地下了車,向那個年輕人走去,我們甚至都沒有向那個歐陽大哥再看上一眼。那個歐陽大哥也沒有理會我們,馬上加大油門,把車飛也似的開走了。這樣在外人看來,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靠出售低廉的勞動過營生的,說不定他為了自己更加安全,晚上還要找幾個有頭有臉的人打上一宿撲克、故意輸上一點錢呢,那樣一來,發生在三百多公里以外的克拉格里半島上的營救人質的“流血事件”就和他一點關系也沒有了。千萬不要懷疑他那是貪生怕死的表現,他那是在為祖國儲備更多的能量,以便有朝一日發揮更大的作用。在我們看來,任何無謂的犧牲都是愚不可及的,是毫無意義的,只有把自己生命的火花點亮在最需要光明的地方才是最具價值的,才是最崇高的!能夠從容地躺在敵人的鍘刀下慷慨赴死,無疑是令人尊敬和緬懷的,但那些工作在秘密戰線上的人們,也同樣是令人尊重和景仰的!盡管他們沒有那樣的轟轟烈烈、令人慘不忍睹的在“大場面”,但他們的流血犧牲反而會更有價值,他們的流血犧牲所換來的價值往往是不可估量的!請讓我們一起用崇敬的目光記住他們,那些為祖國的安全默默無私奉獻、奉獻無私的隱形戰士!!!!
剛才那做夸張動作的年輕人向我們走了過來:“先生,用車嗎?很便宜的!”他用的是F語,他向我們遞來了非常真誠的目光。毫無疑問,他的目光絕對是真誠的,能在異國他鄉見到自己的戰友是多么開心的一件事啊!但在外人看來,只不定怎么說他是為了掙錢而裝出的一副奴才相呢!
紀隊長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不是不會講F語,而是不能說話,因為我們也弄不清這兒的語言風格,言多必失啊,能用動作代替的就沒有必要說話了,況且,一會車子開到了無人的地方有多少話不能說呀。
我們上了車,那個年輕人也沒有問我們要去什么地方,直接就把車子開走了。
車子七拐八拐行了十多分鐘,很快就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停了下來,那個年輕人對我們使了個下車的眼色,并用下巴指向了前面那輛黑色越野車,隨后下了車,我和紀隊長也立即下車,跟著那個年輕人又上了那輛車子的后座。車子又繼續前進了。
這部車子就比剛才那部強得多了,這部車子如果出現在剛才那條破爛不堪的街道上,肯定會非常扎眼的,倒不是接待人員為了提高我們的身價、滿足可憐的虛榮心而特意準備的,這也是任務的需要,萬一在執行任務的緊急時刻,交通工具出現了問題,那可是要了老命的事情!
“紀隊長您好,我是使館工作人員小龍,叫龍展,負責你們這次行動的所有保障任務,有什么需求請您盡管提,我竭盡所能。我們馬上就趕到克拉格里半島,你們所需要的東西也都在那里,現在可以在車上好好休息一下,養精滀銳,我們凌晨三點行動。”這個叫龍展的年輕人從車內后視鏡看了我們一眼,露出善意的微笑,幾句話就把事情交待清楚了。
“好的,謝謝。”紀云開隊長沒有多說話,面無表情地回應了一句。
那個年輕人又從鏡子里面看了我們一下,又笑了笑,也沒有說話。車子便開始加速了,風馳電掣般飛馳在水泥公路上,向著我們的目的地——克拉格里半島駛去。
那個叫龍展的年輕人現在一臉的嚴肅,動作沉穩,眼睛閃著無限自信,哪里還有一丁點打著夸張哈欠的那個年輕人的影子?他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應該和我差不多,但臉上卻早已沒有了那種稚嫩的氣息,他應該和剛才那位歐陽大哥一樣,為祖國和人民、無怨無悔地默默奉獻著青春年華,惟一不同的是,他可以陪同使館相當級別人員出入各種場合,他可以“風光無限”,但也只有我們知道,他那“風光無限”的背后,充斥著多少凄慘和鮮血,他們冒著生命危險收集著各類有用的信息,以備不時之需。假如他在這次行動中不幸犧牲了,那么他就成了另外一個人,至于是張三還是李四,就不得而知了,但肯定不會和使館扯上絲毫的關系。而他的真實姓名,也只會出現在絕密檔案里,現在又要加上一句話了:龍展同志于某年某月某日犧牲在F國,年僅二十三歲,而他的靈魂也只會進入夜暗的“封神榜”,被為數不多的人緬懷著。而他的家人,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犧牲的消息,只會定期收到“他”寄來的“工資”和“書信”。而他那白發蒼蒼的老媽媽、舉著顫巍巍的拐杖,也許是逢人便會自豪地說:我家三牙子在國外非常好,也非常忙,沒時間回家看看,你們快來看看,他又寄錢來了,還有書信呢......
盡管我是個心如鐵石的男人,但此時眼睛里卻噙滿了淚水,我要為我們的無名英雄們捧上一汪苦澀的、帶血的“咸酒”......愿我們的無名英雄一路走好!
現在我和紀云開隊長坐在自己同志的車子里,心里萬分坦然,濃濃的睡意也就適時地找上了我們,人就是這樣,由高度緊張的環境中突然解脫出來,那種疲憊可想而知,就像是我們國家高考過后的高中生,大睡三天三夜的可是大有人在啊!
我們雖然不是高中生,但我們的疲勞程度豈是他們可以比擬的?在浩翰無垠的大海上游歷了六個多小時不說,又在和鯊魚的生死搏斗中耗盡了我們最后一絲氣力,幸虧那時離海岸已經不算太遠,否則,我們也只有重新回歸大自然、接受“再分配組合”的份了。
在越野車的陣陣顛簸里,我和紀云開隊長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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