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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我閉著眼睛與他一起瞬移向那個洞口。

強大的反彈力量朝我們襲來，火紅色的光芒像是會灼燒人的身體一樣，將猝不及防下墜的兩個人團團包住，并拖回碼頭。

我們吃痛捂著手臂，一起抬頭。

一個人影以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速度自空中移來，站在我們面前。

這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事——那是還穿著睡衣、一縷卷發(fā)翹起的洛基。臉蛋雖然好看，卻非常沒形象。

“如果不是做了關(guān)于你的噩夢，我恐怕還不會發(fā)現(xiàn)你們準(zhǔn)備跑了吧?！?

看著他漸漸靠近，我和布萊奇立刻站起來，準(zhǔn)備施展護壁保護自己。但是彼此心里都有數(shù)，就算是十個我們加起來，都斗不過這個第一戰(zhàn)斗力的破壞神。

“為什么想跑？”他看向我，一臉不解的模樣，“我對你不好么？”

又是這樣的表情。每次他一露出這種神情都會有不好的事發(fā)生。我提防地站在布萊奇面前，將手放在尾椎處的短劍上。

來自巨大裂縫的冷風(fēng)襲來，舞亂了洛基的發(fā)。那一頭微卷的紅發(fā)就像是午夜的玫瑰，在寂寞與黑暗中散發(fā)著驚魂的美麗，嗜血的芬芳。

他瞇著眼，走路的姿勢緩慢優(yōu)雅，卻讓我與布萊奇不由自主一退再退。

終于，我們被逼到了碼頭的后方。

在布萊奇一只腿不小心邁出的時候，強大的刻印反彈力量從背后沖來，將我們重重往前推了過去。

幾乎撲倒在洛基的身上，我敏感地后退兩步，抽出后面的短劍，指向他：

“不要過來！”

洛基卻像是沒聽到一樣，眼神冷冽地看著我，又逼近了一些。

布萊奇對著洛基迅速施展了幻象術(shù)，卻被洛基揚手的回旋魔法擊中，自己陷入了行動不能的狀態(tài)。這期間，他一直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我。我回頭掃了一眼身后，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肩胛骨上。

“再過來我殺了你！不要過來！”

“那就殺了我吧?！彼麚P起嘴角，露出了邪氣的笑容，“在你的手中死去，也好過親眼看見你回到奧汀身邊?！?

“你……別過來……”

心中告訴自己，很簡單，舉劍，刺下去……雙手卻只能舉在空中發(fā)抖。

他握住我的雙手手腕，毫無攻擊性地將我拽入他的懷中，溫柔地含住我的唇瓣。

洛基的口腔中一直有花瓣一般的香味，夾雜著許多用言語無法表達(dá)的感情，通過這個輕柔卻絕望的吻，在沉重的甜蜜回憶中又添加了深深的烙印。

他掰開我的手指，取出短劍，將它丟到了碼頭外的深淵中。經(jīng)過那么多個無眠夜的掙扎才堆積起來的防護墻，就這樣簡單地、未受到一點破壞地被卸下。

……直到奧汀的容顏浮現(xiàn)在腦中。

“不——”

我推開洛基，局促不安地抱住雙臂：“洛基，對不起?！?

“……你又想說什么？”他側(cè)過頭，有一絲惱怒。

“雖然會難過，但我從來沒為自己所做的選擇后悔過。不管是覺醒時拋棄身為依娜的記憶，還是覺醒后回到奧汀身邊，甚至回想作為一個全新的人和你在一起，也不會感到后悔……”

他慢慢抬起頭，眼中的迷惑漸漸轉(zhuǎn)為驚訝。

“今天也一樣。”我繼續(xù)說道，“想要離開，想回到阿西爾部落——”

“等等——”他打斷我，“你真的想起來了？”

“……是?！?

“是什么時候的事？”

“從看焰火那一天晚上開始?！?

“騙人。我不相信?！?

“我說的都是事實?！?

“我不相信?！甭寤踝∥业哪槪屑?xì)地觀察著，最后肯定地說道，“如果你有記憶，就不會舍得走。”

原來這段時間的消沉全都是源自于那些過去，太過美好，反而變成了負(fù)荷。

無論怎么掩飾，怎么試圖無視，怎么假裝漫不經(jīng)心，都無法抹去的記憶。那一份曾經(jīng)將自己簡單的一生中唯一一份感情毫無保留交出去的記憶；曾經(jīng)因以為他愛著其他女人而嫉妒到輾轉(zhuǎn)反側(cè)的記憶；曾經(jīng)在酒醉夜晚對自己偷偷許愿，希望嫁給這個人的記憶……

作為依娜，所有的感情空白，都已填滿了他的名字。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辈恢窃鯓拥牧α框?qū)使我回答他的話，“與你在一起時，我不過是個什么都不懂的戀愛白癡，所以才以為對一個外貌漂亮的人有好感就叫真愛。實際上，那也真的不過是好感而已，甚至構(gòu)不成喜歡?！?

“真……的？”

洛基凝視著我，聲音很輕。

“就像所有人都有過的初戀一樣，很簡單，美好，但不會有人會惦記著它過一輩子。”看著他眼中漸漸暗淡的神采，我一咬牙，“這與以前幾千年的記憶比起來，太微不足道。真的只是人生里小小的插曲而已。所以，忘了它吧。”

“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他睜大眼睛，像是孩子一樣眼神迷茫而無焦點。

“從來沒有過。”

“可是，我不懂你的意思。”

“什么？”

“你所說的，跟很多人的初戀一樣的意思?！甭寤淖齑奖缓L(fēng)吹得發(fā)白，聲音也虛弱起來，“我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翻來覆去也只是這一個。初戀一直伴隨著我的人生，一直到現(xiàn)在。面對這樣的情況，我該怎樣像其他人那樣不去惦記它？”

心臟早已被他這句話傷得千瘡百孔，卻沒有任何讓它停止流血的方法。我只能僵硬地看著他，持續(xù)著幾乎沒有盡頭的相互傷害：

“洛基，放手真有這么困難嗎？”

“放手……？”

“是。”我伸出戴著結(jié)婚戒指的手，“我可以繼續(xù)留下來當(dāng)俘虜，但也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

二十分鐘后，我看著騎上鳳凰背的布萊奇：“現(xiàn)在回去嗎？”

握著空空的手，沒有印記，也沒有戒指，想起洛基剛才說的話，一時精神有些恍惚。他說“我會試著去做”的時候，眼神并不傷心，也不絕望，但平靜到幾乎空洞。

他讓我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