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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洛基。”
然后,低沉的聲音念誦著古老的神族咒文,在山谷中不斷回響。
仔細聽下來,發現竟是我認識而且極度懼怕的“黃泉之路”,也是洛基諸神黃昏之前殺死我用的咒文。
洛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卻很快自嘲地笑起來:“……這算是報應么。”
他的紅發凌亂地散在額前,鮮血將他的嘴角染成殷紅。臉龐美麗依然,卻不再像以往那樣盛氣凌人。他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頭:
“……太可笑了。”
我站在原地,渾身緊繃起來。每多一個詞,心中的絕望感便多增一分。
看著跪在地上頹然的洛基,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場景:同是飄舞著大雪的夜,洛基身后是艾爾夫海姆的巨樹,一望無際的冰原。他微笑著遙望我,笑容褪去了往昔的叛逆和囂張,那樣純粹干凈,在目光與他交接的同時,四周的喧嚷與人群似乎也在一瞬間消失了……
像是被人操縱了一樣,我輕聲說:“奧汀,殺了他,戰爭也不會停止。”
奧汀頓了頓,沒有念下去,同時背著我也沒有轉過身:“你知道我現在殺他不是因為戰爭問題。”
洛基猛地抬頭。
“讓他回去吧。”我避開洛基的目光。
“……這算什么?”洛基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我不要你替我說話!”
“何況他是火神,在這種地方戰勝他并不公平。”我無視他說的話,握緊微微發抖的手心,“讓他回去吧。”
“弗麗嘉,我的死活不要你管!讓他殺了我!”洛基掙扎著想要起來,但受傷太重,幾乎無法動彈。
奧汀掃了一眼洛基,用手背擦擦嘴角,從地面拿起斗篷披在身上,往回去的路上走去。
“我本來就沒打算今天殺他,不過看看你會不會幫他而已。”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低聲說,“……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我閉上眼,忍受著他似是而非的諷刺帶來的傷害,對洛基說:“你走吧。”
洛基抬頭看著我,眼中滿是羞憤與不屈: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一時間,我竟找不出自己這樣做的理由。望著他許久也說不出任何話,只好轉身離去。
“弗麗嘉——”
他在身后喚了一聲,但就此戛然而止。不知是已離開,還是聲音被淹沒在了呼嘯的風中。
兩人勝負已分,洛基之前所說的謊言不攻自破。然而,奧汀的狀況也不像他表現得那么好。和洛基的打斗讓他受了不輕的傷,雪山崩塌的事也讓不少人知道洛基來過阿斯加德,但奧汀把這件事壓了下去,就連在寢宮養傷的事也沒幾個人知道。
兩日后,我依然只能偷偷溜到奧汀寢宮的外沿,站在大雪中看向里面躺在床上靜養的男人。
天原本是陰沉而黑暗的,但雪花像是帶著魔法的光芒一樣,照在室內的床鋪上,奧汀的臉頰呈現出接近透明的白凈。林德的紗裙在地面悄悄拖曳著,她悉心照料著他,替他擦拭臉頰,溫柔的神情竟將她顯得美麗非凡。
孩子大概很快就要出生了,我很快感到疲憊,轉身準備離去,卻聽見林德對奧汀低低地說了一句話。奧汀閉著眼點點頭。然后她把一旁小小的瓦利抱到奧汀身邊。
奧汀這才睜開眼,朝她懷中的瓦利笑了笑,還很溫和地摸了摸他的頭。
瓦利用漆黑的眸子看著奧汀,眼睛很大。從這個角度看去,真蠻像他的父母的結合體。看著他們還在說話,我在墻上涂抹了一些稀釋溶液,然后把耳朵貼在那個部位。
林德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傳出來:“瓦利真的很像你。”
“這也是我喜歡他的理由。”
接下來是短暫的沉默。林德的聲音略有些哽咽:“如果他真的是陛下的孩子……那該有多好……”
我被最后那句話震住了。
如果是奧汀的孩子?什么意思?
原以為自己聽錯,因為奧汀也一直沒回答。但很快又聽見林德說:“陛下,讓我們有一個真正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孩子……不好么?”
“瓦利已經很不錯了。”奧汀回答得很快。
“陛下是在怪我么?我會和瓦利的父親……僅僅是因為他長得像陛下啊。”林德越說越激動,聲音已經有些顫抖,“我愛慕你已經很多年了,若不是為了姐姐,以前我就會搶走你。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你為什么不肯給我一次機會呢……”
奧汀淡淡地笑了一聲,卻沒回答。
“我無數次容忍,退讓,都是因為姐姐。可是她卻背叛你跟了洛基,陛下為什么要對這樣一個無情的女人——”
話未說完,奧汀已打斷她:“林德,想不想退讓這一點,你自己比我清楚多了。不要再說讓著弗麗嘉這種話,她沒有跟任何人搶我,是我追她。”
“陛下說的人是當年的神后吧。”林德似乎已在壓抑自己的怒意,“你沒發現么?重生以后的弗麗嘉已經不再是弗麗嘉。現在她完全變了。”
很久,很久,奧汀都沒有說話。
就在我以為溶液失效的時候,有大片的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正準備伸手擦,奧汀緩慢地嘆了一口氣:
“……其實,弗麗嘉早就不在了吧。這樣也好……若自私一點想,這樣最好不過。”
雪花一接觸皮膚便融化了,順著眼角落下。我試探著靠過去,看見寢宮里的奧汀正低垂著眉目,似乎在思考,也像是在回憶。
“她到底哪里好?你這樣喜歡她。”林德帶著十二分的幽怨地說:“她到底哪里好?”
“沒有什么好不好的,都這么多年了。”奧汀又靠在躺椅上,“林德,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從室內開始寂靜那一刻起,我就再無法思考了。不能發出聲音,不能行走,淚水大顆大顆地涌出眼眶,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里面閉目養神的男人會聽見。
淚水在冷空氣中迅速變得冰涼,刀刃一般割在皮膚上,泣不成聲的同時,卻諷刺地不知自己為何流淚。
奧汀并沒睡著,他在閉了眼一會兒后就抬起頭看向窗外,淡淡地望著飄舞的大雪,一直維持著這個姿態,很久都不曾改變。
他離我的距離不到二十米遠。但就算繞過這道厚厚的墻壁,我似乎也永遠走不到他的身邊。
然而,就在我靠在墻上擦去眼淚的時候,卻聽見身后傳來冰冷的聲音:
“你聽見了多少?”
我陡然轉身,看見身后掛著白毛披肩的林德。她瞇著眼睛望向我:“說啊,你聽見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