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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入夜的湘城寒涼如水,但即使再涼的夜,再冷的風,又哪里比得上冷青青內心的寒冷呢?待送走林家兄弟,派管家冷豐閂上店門,回到內堂房屋后,冷青青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了旁邊的廊柱,才沒有癱軟在地。剛才林家兄弟在的時候,她還強自支撐,可是現在沒有了外人,她便再也支撐不住,臉色瞬時變得慘白,身子更是忍不住發起抖來。
跟在身后的冷小蓮吃了一驚,趕緊上前一把扶住了自家小姐,口中問到:“小姐,你沒有事吧?”
冷青青搖了搖頭,吩咐冷小蓮送她回閨房。冷小蓮以為自家小姐是太累了,也就沒有再問,便連忙扶冷青青回房。冷家的布局是前店后院。前面是冷香閣花店和接待個人的內堂,穿過內堂則是冷家人和奴仆日常起居場所,起居場所后是一大片花卉培育基地,包括溫室。冷青青的閨房就在那一大片花卉培育基地的旁邊,要穿過一叢茂密青綠的湘妃竹。時近年關,原本茂密青綠的湘妃竹大部分葉子已全部變黃,甚至有部分已片片飄落在地。
冷青青看到這一叢曾經茂盛,如今卻四落凋零的竹子,似乎勾起來了很多的思緒,她輕輕駐足下來,用纖纖玉手拾起地上的一片竹葉,眼中也盈滿了晶瑩的淚珠,緩緩說到:“小蓮,你記得嗎,這叢竹子,是我大哥小時候種下的。你知道嗎?小時候,大哥是最疼我的,可是現在,我和他已經三年沒有見過了。馬上就要過年了,不知道今年的春節,他會回家過年嗎?”
冷小蓮說:“小姐,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冷釗少爺了?”雖然這么說,但她自己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我才不想少爺呢。少爺這么狠心,甚至在老爺過世的時候,他都沒有回家。如果不是林隊長,我真不知道,小姐你一個人要怎么撐起這個家。小姐,你說,大少爺心里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小姐你。你還想他做什么?”
“傻丫頭。你怎么能這么說少爺呢。大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誤了,而且,我猜,他一定在做一件很崇高的事情,不然,他怎么可能不管我們了。”冷青青似乎突然回過神來,似乎在責備自己不該在下人面前如此失態,她緩緩站起身來,對冷小蓮說:“送我回房吧,我累了。”
“是,小姐,你也不要想太多了,我已經讓劉媽給你準備好了熱水,泡個熱水澡就好了。”冷小蓮扶著冷青青回到了她的房間,又侍侯自家小姐泡好澡,便也回到了小姐隔壁自己的房間睡著了。
閨房內,一扇侍女賞花的屏風后面,冷青青清艷絕倫的面龐掩隱在霧氣湮湮的浴桶里。看著霧氣裊裊上升,冷青青顯得若有所思。在她右手邊的珠寶盒中,靜靜地躺著一疊信件和一些書籍。這些信,其實都是大哥冷釗寫給她的。說起來,自從大哥冷釗三年前趕赴上海求學以來,他已經有三年沒有回過家了。而且,很明顯,他似乎一直居無定所,甚至,冷青青都不知道他還在不在上海。因為,冷青青寄給他的各類信件和包裹,全部石沉大海。而去年,冷老爺駕駛馬車不幸出車禍死亡,冷青青在無奈的情況下,曾派管家冷豐到上海去找他,然而人海茫茫,卻根本沒有得到大哥的一點消息。冷青青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大哥應該并沒有死,因為這三年,每隔一段時間,大哥就會寄一封信回來,告訴她和父親,他很好。只是信封上,卻很奇怪地寫著遠方表姐的名字。大哥為什么這樣做,是她一直弄不明白的。從大哥的信中,冷青青可以知道,大哥并不知道父親已經過世了,因為就在6個月前,大哥寄過來的最后一封信中,他還寫到:“敬愛的父親,親愛的小妹,你們好嗎……”?而大哥所寫的這些信件中,似乎都隱約透露著一個信息:就是他與當下新興的一個黨派似乎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但6個月前,冷青青突然再也沒有接到大哥的來信,她一直覺得很疑慮,可她一個女子,很少有機會出遠門,從大而江西小城湘城的消息又十分閉塞,所以,今天才會裝做不經意地向林之薛探問消息,想借此從中知道一些端倪。若依照林之薛的說法,自己的大哥很可能已經是兇多吉少了,而自己,今天則多少又顯得很是失態,雖然她是以自己表姐的名義向林之薛打探的情況,后來又迅速地控制了情緒,還裝做若無其事地見了溫平,可是自己畢竟如此失態,林之薛會不會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