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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時候任何人提及鳩山壽行,廖云菲聽見了都會感到渾身發燙,曾經的患難真情已經在她的心田生根、發芽,等待著開花、結果。哪怕這輩子沒機會牽手,沒機會偎依在一起等待落日,她也不后悔。任憑滄海變桑田,這份愛刻骨銘心,歲月再無情也無法抹去。
夜晚無眠時,廖云菲常常陷入回憶,回憶自己剛剛接受潛伏任務,那時候真的年輕啊!每一寸肌膚都迸射著魅力,每一次呼吸都吐氣如蘭,每一次舉手投足,渾身都散發著迷人的幽香。與其相對應的是,鳩山壽行看她時的眼神是多么的熱烈啊。最新章節到百度搜索-《》wwW.。
每一次秘密接頭,老遠就能從他的眼睛中讀出渴望,熊熊燃燒的渴望,令人渾身震顫的渴望,令人可以忘卻危險忘卻生命存在的渴望;每一次激情燃燒過后,分手時都能從那雙眼睛中讀出失落,一種淡淡的、打不起精神的、如泣如訴的失落,一種令人萬分憐惜、令人不忍別離、令人潸然淚下的失落。
當年廖云菲時刻憧憬著,恨不得馬上完成任務,與鳩山壽行攜手回到日本,在海邊建一座小木屋,從此雙棲雙飛,只羨鴛鴦不羨仙。哪曾料到,一個猛子扎進南京,她居然整整潛伏八年,等到凱旋時,貌美如花已經變為人到中年。
時光不會倒流,往事不可追。
在戰爭風暴中接受打磨的鳩山壽行,日益深沉內斂,眼睛中早已激情不再。莎士比亞說,世間的任何事物,追求時候的興致總要比享用時候的興致濃烈。一艘新下水的船只揚帆出港的當兒,多么像一個嬌養的少年,給那輕狂的風兒愛撫摟抱!可是等到它回來的時候,船身已遭波浪的侵蝕,船帆也變成了百結的破衲。
歲月殘酷啊!
殘酷地把廖云菲摔打成莎士比亞筆下的那條破船。不再青春、不再純真、不再耀眼。往事不堪回首,如今,盡管還在等待,等待撲向鳩山壽行滾燙的懷抱,等待最后的花好月圓。但理智告訴她,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曾經的至愛正漸漸地、不可逆轉地離她遠去。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曉鏡但愁云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侵略戰爭像一部巨大的絞肉機,把整個日本國民——無論老的小的男的女的統統卷進去,吞噬的不僅是一個個鮮活的肉體,還有靈魂。殺人的終將被殺,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即使暫時得以茍活的,整日被血水澆灌、被冤魂纏繞、被全人類詛咒,身上的人性還能殘留多少?
僥幸殘留下來的那部分,也已經變成渣子,扭曲、變態、丑惡。正因為如此,溫文爾雅、學識一流、形象一流、活力十足的鳩山壽行才失去了往昔的熱烈。因為他已經不是一個正常的大寫的——人!某種意義上說,法西斯這個魔鬼,早已盤踞在他心中。
隨著戰爭的發展逐漸主宰了他的靈魂,使他一點點喪失正常人所擁有的思維能力,喪失正常人所擁有的感知能力,喪失正常人的喜怒哀樂,變得殘忍、麻木、機械。只是他和廖云菲、和千千萬萬的日本人一樣,不知道而已。
所以廖云菲惋惜失去的青春和愛情,但并不怨恨戰爭,相反她感激戰爭。日本女人地位低下,若不是戰爭,她就是個家庭婦女,老公的奴隸孩子的保姆罷啦。如何有機會闖蕩世界,獲得今日的地位?也就是說,她也不正常。
只不過,鳩山壽行在她心靈占據的地方,最柔軟也最有人性。殺人尚且不需要眨眼的她,想起鳩山壽行一下子略顯扭捏,臉色也微微變紅,把目光定定地投向窗外的夜空,好一會才嘆息道:
“你猜對了一小半。鳩山君誤會我吃醋,還可以解釋。真正可怕的是,沈春麗多年來一直追隨佐佐木將軍左右,堪稱私人顧問。用將軍的話說,沈春麗就是他的耳朵、眼睛、大腦,幾乎了解一切秘密。如果沈春麗真是臥底,不管來自何方,將軍的職業生涯都得結束。<>”
后果絕不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