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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平和松井義雄犯了同一個錯誤,以己度人想當然。<>他一下子聯想到自己跟吉永貞子,但馬上又厭惡地閉一下眼睛。現在,吉永貞子已經不是他的護身符,不是他靈魂憩息的港灣,也不是他寂寞時偎依取暖的對象。相反,是他的噩夢,是他屈辱的根源,是專門往他心上捅刀子的王八蛋!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無論在佐佐木石根的小樓里還是出來,只要一想到吉永貞子,張志平的腦海中就不由自主閃現她在松井義雄胯下的畫面。時間一長,張志平簡直認為自己已經產生幻覺,只要看見吉永貞子的身影、只要聽見吉永貞子的聲音、只要觸摸到吉永貞子的用過的東西,他的腦海就條件反射般開始放映下流的電影。
畫面清晰聲音清晰,可以毫不費力地看到細節,令他吃不香睡不著打不起精神,苦不堪言。恨不得把腦袋打個洞,伸手進去扣掉那些下流無恥、與畜生無異的影像!為了減輕自己的痛苦,無奈的張志平只好刻意躲開,有時候故意呆在自己的資料室里,借口給佐佐木石根整理資料,往往到后半夜也不出來。
說實話,他壓根不珍惜吉永貞子,母狗一般的小鬼子,無非一場茍合而已。如果王八犢子松井義雄喜歡,完全可以堂而皇之拿走,張志平恭送還來不及。偏偏松井義雄像他媽的瘟神,行蹤不定,沒人知道他何時出現,也許后半夜也許大白天,反正不是正常人的節奏,即使出現也就霹靂閃電那么一會兒,然后就長久消失。
正當年的吉永貞子有大把的欲望、大把的體力、大把的空閑,總不能把兩腿分叉的地方貼上封條,又怎么忍心看著那地方長蜘蛛網?
不用現成的張志平用誰?
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白用誰不用。<>
但拿人心比自心,吉永貞子不知道,自松井義雄第一次登門后,她留給張志平的手感完全變了。
以前,酒酣耳熱時感覺吉永貞子模樣雖然有點死板,但五官還算俏整,蠻受端詳。如今怎么看都覺討厭,掃一眼能嘔出隔夜飯來,掃兩眼就能嘔出大腸,掃三眼能嘔出心臟。
原來以為吉永貞子的肌膚雖然不如凝脂,但也光滑細膩宛如絲緞,過去由不得他不喜歡。現在,即使喝得大醉,張志平接觸時仍然感覺像摸蛆,像摸蛇,像摸癩蛤蟆的皮,實在他媽的惡心。可他又不敢抵抗,還得老老實實侍候,每一次都像在地獄游蕩一回。
再這么下去,早晚死翹翹。
“張先生,我看了您的報告。”廖云菲起身親自給高橋正男倒杯茶,回來后輕聲細語地道,“對櫻花銀行一案,我感覺您的分析好像意猶未盡。現在各方都盯著這個案子,特高課絕對不能落后。還請張先生幫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莫名其妙出現的高橋正男再次一口吞掉剛倒滿的茶水,咂吧咂吧嘴唇突然盯著張志平一笑,藏在寬大的和服袖子里的左手一揚,當啷一聲響,一條小黃魚在桌面上翻了個身,然后靜靜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這個二鬼子不但手面大,而且極為張狂,與平時在外面的表現判若兩人。即使廖云菲也被他的舉動嚇一跳,趕緊抓起金條塞回去,嗔怪道:
“高橋君不得無禮,張先生是讀書人,你以為他和段文軒一樣視財如命?和郭清那幫市儈一樣有奶就是娘?快收起來!你跟段文軒去討論拳腳吧,別亂攪和。”
知我者廖云菲也!
張志平激動得差點喊出聲來,清白干瘦的臉上頓現神采。若不是一年來飽受摧殘已經成了半死人,依照他過去擔風袖月的詩人脾氣,完全有可能沖過去,玩個西洋吻手禮。自在長春被捕,他再也沒機會享受表揚,沒有享受過尊重,沒有享受過欣賞。那顆虛榮心像沙漠上的枯萎的花朵,饑渴得很。
沒想到在上海灘,在一個濕漉漉的雨夜,在恐怖的特高課,竟然碰上了知音,太難得啦!被訓斥的高橋正男攥住金條,白了一眼張志平,一聲不吭揚長而去。這個二鬼子、王八羔子到底為什么出現?難道就是為了顯擺自個兒有錢?望著高橋正男如同狗熊般的后背,張志平恨恨地在心里罵一句,扭臉面對廖云菲時馬上微微一笑。
多好的一朵鮮花,怎么插在高橋正男這堆牛糞上?可惜啦,太可惜啦!公平地說,生活中的張志平并不下流,此刻他絕對沒有泡廖云菲的想法。之所以在心里如此感慨,全因為高橋正男剛才的張狂。導致他又暗中發出天問:同樣是可恥的漢奸,為什么人家就活得有滋有味有聲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