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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將軍,如蒙聘用,在下不勝榮幸。”
“張先生來自煙雨朦朦的江南,面對長天浩浩、大地莽莽的北方,一定不習慣吧。放心,我將盡力為張先生提供方便。”佐佐木石根依舊興致盎然,“假如有可能,甚至可以安排張先生回上海工作。”
“上海?”張志平嚇一跳,回去豈不是得面對無數曾經的戰友?
深知佐佐木石根利害的沈春麗,明白他又開始施展拿手的迷惑伎倆。老狐貍的談話向來平和,一直富有啟發性和針對性,善于站在對手的角度考慮問題并且能不知不覺左右對手的心理,外人很難理解他的和風細雨中隱藏著冷厲殺機。
如果剝去佐佐木石根的虛偽假面,識破他的欺騙性,就會知道他骨子里比松井義雄更殘暴更嗜血,毀滅的生命也遠超松井義雄,但更多的時候他卻樂意把暴力放在引誘之后!
今天的宴會無疑是種變相的審訊,奢華的客廳、精致的家宴、體面的主人、周到的款待、講究的飯菜,一切不過是道具,和松井義雄上次在刑訊室對張志平揮舞的刑具作用一樣,目的也一樣,讓張志平把隱藏在心靈旮旯的東西統統交出來!
張志平一開口回答,就意味著徹底繳械。
幼稚的張志平如紂王的兒子殷郊,學了一身定國安邦的本事,卻經不住老辣的申公豹勾引。三言兩語下來果然上當,或者說寧愿上當,
佐佐木石根的誘餌,等于流浪狗眼中的骨頭。
畢竟現在沒有選擇,自由挑選以后的生活地點,也是莫大安慰。張志平甚至簡單地以為,和藹的佐佐木石根既然想利用他,就應該理解他的難處,回報好處,因此帶著強烈的自嘲揶揄道:
“謝謝閣下,我對上海也不是那么熟悉,換句話說感情沒有那么深。從江西出去后經歐洲去了蘇聯,在季米特洛夫領導下做些零碎工作。
前年隨他才輾轉到香港,逐步接觸黨組織,同時辦報紙宣傳左翼主張。如今既然榮幸與將軍合作,我不太想再回那個鬼地方。如果閣下允許我遠離政治做些研究,不勝感激!”
顯然,他竭力淡化自己的革命色彩,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如同罪犯竭力推托罪行一般,可見他此刻一切為了求生。老奸巨猾的佐佐木石根立刻露出大度的笑容,信誓旦旦地道:
“張先生不必擔心,等我們把有關情況核實以后,選擇什么地點落腳,選擇什么內容的工作,甚至選擇什么樣的同事,由你提出,我保證盡力配合。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也愿意知會皇軍在上海的有關方面,請他們安排尊夫人盡快北上,以便她能夠照顧你的生活起居。”
至此張志平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被突破,他居然深深鞠躬!熟悉佐佐木石根套路的松井義雄,過去就不喜歡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現在功勛在手更加輕視,連聽都懶得聽,只顧大吃大喝。
普普通通幾句花言巧語就把張志平俘虜,沈春麗心里更加鄙視這個叛徒。默默等待攻擊的機會。經過幾天來的醞釀試探,早已定下的作戰思路越來越清晰,她也越來越有把握,設法尋找張志平破綻,變相降低敵人對司馬竣的重視,將來尋找機會利用港英當局對日寇施加壓力,事情大有可為!
“張先生,也就是說您與司馬竣一樣,主要從事新聞工作。能否滿足我的好奇心?你們辦報的經費從哪里來?你們什么時候相識的?主要接受誰的領導?”
為了制造緊張氣氛,沈春麗見縫插針發問,想攪亂張志平的思緒。張志平膽怯地望了沈春麗一眼,小心翼翼回答:
“經費都由司馬竣從左翼人士那里籌集。我不了解他的底細,彼此也沒有組織上的關系,后來奉命到香港投奔他,日常洽談的也都是新聞工作和辦報設想。
在組織內部我有直接聯系人,派我前來滿洲也并非司馬竣安排。但季米特洛夫跟司馬駿交情非同一般,根據多年地下工作經驗判斷,他們倆極有可能掌控著一個地下組織,運作相當復雜。”
顯然張志平的指控完全是推測,司馬竣沒有暴露!
意外的收獲令沈春麗相當激動,馬上層層遞進分析:有那么多熟悉的同志一齊被捕,張志平為什么完全不屑一顧,從來不提他們的重要性?偏偏憑想象指控司馬竣!似乎隱隱約約欲置司馬竣于死地!
供詞中極力避談他妻子劉平平,保護親人是本能,一點不難理解。在張志平的供述中,劉平平僅僅與司馬俊有私人來往,即使不精明的外人也能感覺到交情不淺。指控司馬俊,恐怕不止僅僅為了保護劉平平,里面極有可能包含其他因素。能否構成拯救司馬竣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