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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那里是通往沈陽方向的重要門戶,天色已晚,或許魔鬼不忍看人間變成地獄,才撒下黑夜這張大網,借以麻痹人類的心靈。
一個小時后吉普車前仰后合地在一條小河里顛簸,突然間前方傳來激烈的槍聲,不待副官剎車關閉車燈,反應極為敏捷的沈春麗早已懷抱沖鋒槍躥出車門,在雪地里一個橫滾趴在一堆砂石后面,幾發子彈擊中車前蓋迸出一串串火星!
車燈強烈的光線幾乎照亮河灘,前方三四十米處有兩人躲在河堤后面拿手槍拼命向外面樹林射擊,對方占據制高點還擊得更加猛烈,并且用的是長槍!時不時也賞吉普車一梭子,看樣子至少有五六人。樹林后面村子里也槍聲不斷,分不清到底幾撥人在廝殺。沈春麗想也不想,拔出手槍當當兩聲擊滅車燈,自己眼前也變得一片漆黑。
鳩山壽行在哪兒?
等待眼睛適應黑暗的沈春麗不停地琢磨,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緊跟著匍匐前來的副官牙齒不住打架,看樣子他也認不出鳩山壽行。焦急萬分的沈春麗不得不厲聲問道:
“怎么回事?誰襲擊我們?鳩山先生現在在哪?”
這當口,河堤邊的槍聲像爆豆一般響起,手雷爆炸聲更加刺耳。毫無準備的佐佐木副官,本來以為只是來接應鳩山壽行,壓根沒準備來場槍林彈雨,此刻渾身哆嗦帶著哭腔道:
“約好在前方村口大樹下見面,聯系不上就發紅色信號彈,鳩山先生以手電筒回應。現在我也不知道什么狀況。沈小姐,我發信號。”
長期跟在佐佐木石根身邊狐假虎威,根本沒有實戰經驗,說著不等沈春麗回話立刻連發兩枚信號彈,看見他舉起信號槍沈春麗顧不得阻止,如同離弦之箭飛快地鉆進幾米開外的灌木叢,信號彈升空時她已經成功地滾進一個砂坑。
信號彈把河道照得如同白晝,剛才的藏身之地立刻成了對方的靶子,成串的子彈像冰雹一般呼嘯而至,副官一邊拿沖鋒槍還擊一邊到處尋找隱蔽處,一邊拼命呼喊鳩山,整個一雞飛狗跳。
河堤邊的一人看見信號彈,揮舞一下手電筒馬上往這邊跑來,沈春麗暗罵一聲蠢貨!瞄著他頭頂抬手就是一個點射,沖鋒槍劇烈跳動特別不順手,子彈飛得很高,但仍把對方嚇得趴地上熄滅手電筒。
趁此機會沈春麗打手勢命令副官用沖鋒槍掩護,她扔了沖鋒槍和彈夾,掏出手槍不顧一切跳出沙坑貓腰向沖去。
剛才晃動手電筒的果然是鳩山壽行,沈春麗連滾帶爬來到他面前,像拖狗一般把他拖到一塊大石頭后面,嚴厲地道:
“鳩山君,這時候你還敢亮電筒?對方什么人?”
如果不是沈春麗剛才往他頭頂來一梭子,拿著手電筒的鳩山壽行此刻恐怕已經玩完。他十分狼狽,帽子也掉啦,大衣也不知哪去啦,連累帶嚇氣喘吁吁渾身直哆嗦,但看見沈春麗還是勉強一笑:
“謝謝相救,王哲!本來以為手到擒來,誰知還沒等行動開始,突然又來一撥人馬,黑燈瞎火的上來就一頓掃射。我們猝不及防損失好幾個人,隊形也被打散了,靠手下拼死掩護我和警衛才沖到河邊。”
王哲?
沈春麗吃了一驚!來不及多想她立刻斬釘截鐵地道:
“將軍命令取消行動,由我保護你的安全,現在我掩護,您趕緊撤退到副官那兒去,立刻發動汽車離開,其他什么都不必管。”
鳩山壽行剛想張嘴,沈春麗把他揪起來狠命一搡,回身舉起雙槍,兩梭子彈呼嘯著噴出槍口,她換了彈夾繼續舉槍射擊,狀如瘋虎一般,依仗灌木叢掩護貓腰向鳩山的警衛沖去,完全是敢死隊沖鋒的打法。
沒辦法,她對野戰戰術完全陌生,上次隨渡邊上山是她唯一一次真正見識,可惜根本沒機會開槍。
這時候副官端著自己的沖鋒槍、背著沈春麗丟棄的沖鋒槍已經趕來,什么話也不說,拉起鳩山壽行貓著腰就想撤退。看著沈春麗矯健的身影,與其說鳩山壽行被她近乎瘋狂的英勇感動,還不如說面對她的英勇覺得屈辱,一個男人的屈辱。
“大佐,馬上撤退,到汽車里。”
副官再次催促,同時拼命地拉扯鳩山壽行的衣袖。因行動失敗而惱怒、因沈春麗英勇而恥辱、因武士道精神而內疚的鳩山壽行,異常果決地揮胳膊擺脫拉扯,把副官搡一趔趄。他咬咬牙扔了手槍,沖到副官面前奪過沖鋒槍,嘩啦一聲拉開槍栓,野狼一般嚎叫著:
“跟我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