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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可往往是被動的,帶著羨慕嫉妒恨,懷著“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的感慨,懷著“時也運也命也”的不忿,懷著項羽“天亡我,非戰之罪”的無奈。
而理解是主動的,帶著欣賞,帶著滿足。面對松井義雄的成就,以理智著稱的佐佐木石根不可能死不認賬,卻相當不情愿,大魚居然莫名其妙撞入這個蠢家伙的懷里,簡直不可思議。
指望智力超群的佐佐木石根欣賞松井義雄,就如同指望母豬上樹,難上加難,難于上青天。
怎樣蔑視松井義雄都可以,但眼下必須抑制他蓬勃的權力欲,減緩他攀登權力之巔的腳步。沒有人比佐佐木石根更懂得時機的重要。一場大戰正在醞釀,到底有怎樣的規模誰也無法預知。
但抓住現在才能掌控未來,現在是什么?現在就是研究所!那是佐佐木石根的大本營,是他在關東軍中立足的本錢,也是他翻盤的籌碼。為了維持自己的領導力,當務之急必須穩定人心,一言以蔽之曰:研究所絕不能被松井義雄接管!
可是佐佐木石根過去的威嚴已當然無存,依靠簡單的命令已經不能有效震懾松井義雄。因此他罕見地開展思想工作。
“將軍閣下,”
被黃寶重創以后,松井義雄患上了嚴重的腦震蕩后遺癥,稍微一動腦子就疼痛難忍,說不出是種什么滋味,每逢發作時他感覺頭大如斗,脹痛、鈍痛、緊縮痛、搏動性痛,鋪天蓋地一起襲來,而且發作前全無征召。
讀讀材料、略略加班、一點點特殊氣味、一點點噪音,甚至汽車發動機的震動都能引發,叫他生不如死,止痛藥根本不管用,嚴重時他恨不得拔槍轟爛自己的腦袋。
佐佐木石根假裝關心,曾提議他回日本修養,被他嚴詞拒絕。
拋開智力差別,某種意義說兩人屬于同類,面對利益時都毫不掩飾自己的貪婪甚至是瘋狂。狡猾的佐佐木石根能火中取粟不傷毫毛,霸道的松井義雄善于強取豪奪,不惜代價。
回日本療傷就意味著放棄研究所,松井義雄再傻也不干。他甚至提前出院,依靠藥物和酒精震痛,實在頂不住了就跟渡邊賢二弄點大煙來兩口。但工作起來毫不含糊毫不懈怠,以他目前的實力,還無法趕走佐佐木石根,但可以架空老狐貍,攫取研究所的實際控制權。
上班時不敢抽大煙,只好依賴藥物和酒精,因此他常常處于小醉狀態,總是過于興奮。盡管目前一點也不清楚佐佐木石根未來的打算,也不清楚鳩山壽行的角色,但大本營給予的獎狀使松井義雄忘乎所以,加上酒精有效降低了他并不發達的智力。
面對研究所董事長佐佐木石根友好提醒,竟然擺出新掌門派頭,侃侃而談顯示比過去自信很多:
“我不否認沈小姐驚人的洞察力,這是研究所上下公認的事實,希望她能繼續發揮專長,為大東亞共榮做出貢獻。我也向您保證,盡量滿足她需要的工作條件。但她畢竟是滿洲人!
中國人講: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認為可以盡情利用她的能力,但大可不必給她超過帝國軍人的待遇,只有這樣才能使她感到壓力,更加兢兢業業為帝國盡忠,惟有如此她才會珍惜為天皇陛下效力的光榮。”
我不否認、我希望、我保證、我盡量滿足、我認為,一連串帶著強烈主觀色彩的詞語令一旁的鳩山壽行都暗笑。
即使處于狂熱狀態,即使懷著滿腔蔑視,松井義雄仍然沒有吐露滿鐵間諜一事,這是他一生之中罕有的閃光點,也是他與佐佐木石根叫板的最大資本,甚至可以說是一張王牌,不到最后絕不掀開。
可惜他還是輕敵了,老狐貍佐佐木石根僅僅四肢被廢,腦子好好的,經營情報、經營官場大半輩子,觸角早已滲透進日本各個領域,怎么會沒有察覺,只不過形勢不利暫時忍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