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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車去憲兵隊的路上,沈春麗為了試探來人底細,專門讓駕車的橫野一郎繞路走,打算向西村佳彥介紹了長春的歷史以及特有的風景。
但西村佳彥并不好奇,委婉地拒絕了她的好意,一路上饒有興趣地打量外面的風景,不時與三木正芳聊兩句,幾乎沒有對沈春麗提問。
守口如瓶的人是最難對付的,他來滿洲的目的是什么?為什么佐佐木要安排他跟自己學習?背后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啪啪啪!前方驟然響起槍聲!坐在副駕駛位置的三木正平立刻掏出手槍,并且惶急地對橫野吼叫:
“加速!快!”
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人像瘋子一般從胡同里沖出來!
沈春麗偷偷瞄一眼身邊的西村,他依舊面帶微笑,居然十分好奇地緊盯著外面,慢條斯理地搖下車窗,笑瞇瞇地請教三木正芳:
“這是些什么人?噢,對不起沈小姐,為了禮貌我應該說漢語。但不知道三木君能否聽得懂。呵呵。”
三木能聽懂大部分漢語,但說不利索,此刻緊盯著前方頭也不回地答:“報告大佐:警察清理流浪漢,擔心里面混有抗聯(lián)分子。”
“喲西!可以打獵啊。”西村興高采烈地贊嘆一聲。
沒等沉思的沈春麗明白什么意思,汽車已經(jīng)呼嘯著接近那群拼命沿街奔跑的流浪漢,西村佳彥突然掏出腋下的手槍,馬達轟鳴!
###第一章 風暴驟起5
王哲嘿嘿一樂,望著沈春麗的背影,狠狠咽口吐沫道:
“大佐別急啊,研究所每次行動都指望憲兵隊配合。以后有的是機會收拾她,橫豎到時候看您喜好罷了。哈哈!”
往外走時西村含笑問:
“沈小姐搞過刑偵?資料里面沒有啊!”
來憲兵隊不過是程序性工作,純屬浪費時間,西村不會愚蠢到看不出來,為什么還要糾纏?他居然看過自己的個人資料!沈春麗急于梳理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思緒,因此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忽悠道:
“走過場應景而已,如果您硬要說我有神奇,那么我告訴你,我搞社會研究,懂得人心人性。”
興致勃勃的西村佳彥殷勤地主動請纓道:
“沈小姐,能否允許我請您吃晚飯?然后再送您回家?”
蹬鼻子上臉?佐佐木石根恐怕不會給他這么大面子吧?沈春麗笑著指指迎上來的三木正芳,輕飄飄地拒絕道:
“抱歉,西村君應該知道佐佐木閣下的行事作風,我得隨時待命,外出必須請假并且還得上報具體地址,不想掃您的興頭。不過,長春的夜晚確實值得一看,尤其東亞大酒店的美食值得品嘗,您回研究所找松井義雄大佐,他對于各個場所相當了解。”
說完不再解釋,也不搭理一直跟在身后的渡邊賢二,頭也不回地向汽車走去,西村不甘心地追上來說:
“我已經(jīng)與松井大佐見過.....”
沈春麗心里一動,但并沒有停下腳步,鉆入汽車揚長而去。追趕上來的渡邊賢二并不了解西村的真實身份,簡單地以為是個研究所的客人,一個好色的同胞,因此笑嘻嘻地對西村佳彥道:
“西村君,這是一朵有名的帶刺兒玫瑰,仗著腦袋好使,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其實,不過是個螞蟻一樣的亡國奴,別看她現(xiàn)在活得有個性,倒霉是遲早的事兒!”
西村佳彥也笑啦,兩個日本鬼子都沒想到,樓上辦公室里的王哲,正躲在窗簾后面,死死盯著沈春麗的汽車,表情無比凝重!
深夜,在佐佐木家里,西村佳彥詭秘地遞給佐佐木一份資料,佐佐木掃了兩眼,呵呵笑著說:
“西村君,你太多疑啦。為了表示對海軍的支持,也因為我的老朋友、你們藤野副司令長官向我求情,我才破裂允許你自由選擇,換作別人我絕不會同意。松井大佐雖說腦袋比較簡單,可是敢想敢干,講究效率,執(zhí)行命令干凈利落,負責行動的話可以說萬中挑一。”
他點一支煙,用手指輕叩桌子上的那份資料,沉吟著道:
“至于沈春麗,才智不必考慮,你不可能找到第二個這樣的人才。她父親也是大日本忠誠的朋友,而她可以說是在我眼皮底下長大的。
父女兩代人均是玄洋社中國組成員,即使在日本人中也不多見,不客氣地說閣下也沒有這樣引以為傲的資歷。請相信,她的才干、忠誠早已超越了種族、國籍的束縛!”
“閣下,海軍需要三個人,唯一確定的人選是樸部長。我始終堅持松井君不在考慮之列。原因很簡單,我們在上海時就深入研究過松井君,他與我軍銜相同,資歷又超過我,在關(guān)東軍有靠山,做我副手恐怕會傷他自尊心,我也沒有辦法領(lǐng)導。
另外,風聞松井君依靠樸部長和渡邊賢二大佐,秘密為關(guān)東軍撈外快,主要交易地點就在上海,恐怕他不會全心全意為海軍服務。”
面對前輩,西村佳彥耐心地、小心翼翼地反駁道:
“我離開上海之前,已經(jīng)確定沈春麗是上佳人選,但還需要甄別。她在莫斯科長達七年,這方面的資料完全空白,我原來以為可以找樸部長回憶一下當年共產(chǎn)國際在滿洲的情況,但誰知道他居然被炸身亡!
這太巧合啦,閣下比我還清楚,特工從來不相信巧合!盡管沈春麗今天的表現(xiàn)無懈可擊,但沒有可靠的資料和當事人佐證,我不能輕易下結(jié)論。幸好還有別列佐夫斯基和他身后的德國人可以利用,懇請閣下幫助。”
樸部長莫名其妙被殺,西村佳彥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征得佐佐木石根同意后,悄悄散布別列佐夫斯基曾經(jīng)在共產(chǎn)國際工作過的謠言!
當年成功說服沈明山投靠大日本帝國,一直是佐佐木石根引以為驕傲的事,關(guān)系到他個人榮譽,聞聽西村佳彥連自己死去多年的老朋友都懷疑,頓時心里很不舒服,冷笑著道:
“西村君,共產(chǎn)國際在滿洲的歷史,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樸部長不過是一個投機分子,他的話你也敢相信?長久以來,沈春麗的衛(wèi)兵既負責她的安全也監(jiān)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可以不夸張地說:研究所所有人員沒有一刻能夠避開我的眼睛,難道連我也不相信嗎?你來這兒考察十天,也沒有發(fā)現(xiàn)她最近又任何異常,今天當著沈春麗的面,你像打兔子一樣接連放倒五個滿洲人,她的反應難道不正常嗎?
這樣的實驗不可能有效果,代價昂貴而且可能適得其反。”
西村佳彥不得不閉嘴,今天那一幕是他精心策劃的,沈春麗的反應遠遠超出他的想象,眼看著五個同胞倒下,她居然冷冰冰地想到國際影響,太出人意料啦。但唯其如此,西村更加不放心,這個女人不是大善必是大奸!他身體前傾略帶歉意地道:
“抱歉,閣下,我責任重大,不得不出奇招。閣下應該知道,現(xiàn)今上海已經(jīng)打得驚天動地,未來全面開戰(zhàn)不可避免。而海軍將負責幾乎全部的南線,甚至遠至太平洋對岸。”
頑固的佐佐木石根輕蔑地一笑,盡管他的政敵都在陸軍,但他始終以陸軍為驕傲,狠狠掐滅煙頭用教訓地口吻道:
“西村君,記住,大炮尚且遺憾無法安裝刺刀,軍艦就更應該悔恨沒有輪子不能上岸。解決南線也罷,解決東南亞也罷,甚至解決整個世界,都需要忠勇的陸軍將士!
沈春麗在莫斯科時還是個孩子,除了在學校讀書沒有參加其它任何社會活動,這些都有其它材料可以佐證。另外,請記住一點,她去莫斯科讀書是我的主意,那是我在為今天的帝國培養(yǎng)骨干力量,當時其父沈明山并不情愿。”
表面上看,佐佐木對西村佳彥不欣賞自己兩個杰出特工很不滿,但老狐貍絕對不會感情用事,他從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控制力。
現(xiàn)在不過是發(fā)無名火,大戰(zhàn)在即撈權(quán)野心沒有實現(xiàn),令他有些沮喪,感覺英雄沒有用武之地。他希望西村佳彥能看中松井義雄,如果松井愿意去上海,那么等于去掉自己的眼中釘;一旦松井義雄仗著后臺跟西村佳彥頂牛,他佐佐木石根不但可以推托責任,沒準還可以借機控制海軍情報部門。
偏偏西村佳彥看中沈春麗又不放心,讓佐佐木心里著實不耐煩。沉默一會兒他突然眼皮一跳,想起西村佳彥剛才的話眼眸中寒光一閃冷冰冰地問:
“你在上海公開了沈春麗和松井君的資料,并且討論過?”
西村佳彥被老鬼子的嚴厲語氣嚇一跳,不自覺地挺直上半身,恭恭敬敬回答:“涉及極小范圍,不存在泄密的可能。我按照沈春麗資料,去她母校秘密調(diào)查過,當時沒發(fā)現(xiàn)可疑之處。但因為我們確定的人選樸部長死得太蹺蹊,我現(xiàn)在不得不再次懷疑。”
佐佐木石根的目光像釘子一般,一字一句地道:“關(guān)于海軍想調(diào)用樸部長的消息,是否有泄漏的可能?”
西村佳彥放松緊繃的身體,自信地笑笑道:“閣下,樸部長在滿洲本來就是個公開露面的對日友好人士,關(guān)于他的消息上海報紙上有很多,某種意義上說他沒有秘密可言。”
佐佐木石根冷哼一聲,卻倒出一個驚人的懷疑:
“也許事情是這樣的:樸部長去上海的消息被你們不經(jīng)意泄漏,某個人或者某個組織感到巨大的威脅,因此他才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