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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fēng)徐徐，四周陡然靜謐，水般月色柔和從墨色的天際滑落，只聽見風(fēng)吹開耳邊散發(fā)的細碎柔軟的聲音。

也許真的是喝多了兩杯，清幽覺得腦中迷迷糊糊的，胸前似有一團火，漸漸熱的她全身微汗，面頰也燥熱起來，近乎滾燙。涼風(fēng)一吹，是冰火兩重天的感受。

她方才聽到了什么？鳳絕說，那件事，是他的責(zé)任？什么事？又是什么責(zé)任？一時間，她只覺自己混混沌沌，想不明白其中之意。不，也許她根本不用去想，反正與她無關(guān)。

也許是酒勁上來，也許是夜霧漸濃，讓她的眼前一片迷蒙，意識也隨之渙散。她的思緒越飄越遠，整個人好似在云中漫步。身周人影憧憧，很吵，很呱噪，頭脹欲裂，她很想聽清楚他們在說些什么，卻始終無法集中精神。

她好似聽見鳳絕說了什么，又好似那洛云惜神情由窘迫轉(zhuǎn)為驚異，最終是嚶嚶哭泣起來？為什么會哭呢？難道是喜極而泣？

清幽甩了甩頭，看著洛云惜那淚眼朦朧，星眸欲醉的神態(tài)，只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

半響，似有人推了推她的胳膊，小聲湊至她身邊道：“王妃，王爺正問你話呢。”原是靖國公府上的侍女。

清幽驟然清醒，欠然一笑，望向鳳絕深不見底的黑眸，微笑問：“王爺，有何事？方才本公主不勝酒力，有些頭昏，沒有聽清。”

鳳絕稍滯片刻，眸中似籠著一層薄薄的郁藍霧色，臉上卻是淡淡懶散的神情，道：“靖國公之女，洛云惜，對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欲納之為妾，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撲通”一聲，驚了清幽一跳。原是洛云惜騰然跪在清幽面前，她嬌美的面龐，紅潤能沁出血來。竹影婆娑，遙遙幾盞紅燭在重重殿宇的間隙里投下灼艷的光影。她手中端著一盞茶杯，眸中皆是懇請之意，怯怯道：“王妃姐姐在上，賤妾入門之后，定當(dāng)奉茶執(zhí)帚，侍奉左右，絕不敢懈怠。還望王妃姐姐成全賤妾的一片癡心。”

清幽微愕，旋即淡淡一笑，也看不出悲喜之色，她的指甲修長而有如瓷器般瑩白，好似在陽光下鍍上一層清泠泠的寒光。接過那茶盞，她一飲而盡，飲得太快，竟然沒有品出是茶還是酒。其實酒飲多了，茶便無味，那再多一杯酒也無妨。

放下茶盞，她定聲道：“橫豎都是一家人，妹妹無需多禮。只是……”清幽故意頓了頓，而洛云惜亦是緊張得忘了呼吸，俏臉漲得通紅。

清幽又是微微一笑，將她扶起，“只是區(qū)區(qū)妾室，恐怕委屈了靖國公。依本公主看，橫豎王爺還沒有納側(cè)妃。不如，直接娶為側(cè)妃罷。”

她的那抹笑，恰如冰雪乍融，春光四溢。鳳絕不由失神片刻，聽到側(cè)妃二字，更是愣了愣。納妾他可以自行做主，而側(cè)妃可是要入宗族玉牒的，需要鳳翔首肯。

洛云惜只覺心中有股熱流激蕩洶涌，有歡喜過頭的手足酸軟，也有不敢相信的惴惴。而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不安，都凝為望向鳳絕深情的注視。

一邊是期待與等待，一邊卻是漠然與無動于衷。

夜風(fēng)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像是落下一陣急促的冰冷暴雨。鳳絕看向清幽，月光透過葉子間隙落下，仿佛在他與她之間設(shè)下一道沒有溫度亦無法攀越的高墻。

良久，他輕輕頷首，薄唇冷齒間道出，“好！就依王妃所言，只是娶側(cè)妃繁瑣些，就定于兩個月后成婚，期間要辛苦王妃好生替本王準(zhǔn)備了。不過，王府中瑣事繁雜，側(cè)妃入門后，可以替王妃分擔(dān)一些。”

清幽笑笑，不再說話。

鳳絕起身離去，一身瀟瀟，隱沒于風(fēng)中。

然，此時，有人歡喜，有人愁。

正當(dāng)靖國公洛庭威喜不自勝時，一直跟隨在身邊的祈奕卻突然單膝跪下，拱手正聲道：“靖國公，格雅此去東都。祈奕愿降為侍衛(wèi)，隨侍格雅身邊，以護周全。還望靖國公成全。”他的眸中，沉沉裝載著堅定。

洛云惜一愣，怔怔瞧著他，只喃喃道：“祈奕……”心底騰然漫出幾許傷感，他，出身寒微卑賤，歷經(jīng)百戰(zhàn)，從刀劍血口之上活命，從一介士兵熬成四品將軍，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一席之地。如今卻要為了她，自降為侍衛(wèi)。他的情，她不是不知。只是自己的一顆心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