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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昏暗,連最后一抹斜陽也已被月色替代。風靜靜的,帶著綠菊沁涼柔潤的芬芳,徐徐吹過。
可此時,只怕是無一人能聞到。眾人,皆是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當鳳絕接到王府管家通傳,急急趕回惜園之時,便是看到了眼前這樣的一幕。
幾名王府中膽子頗大的小廝與管家正站立在亭外,遠遠有十數名婢女皆躲在叢叢灌木之后,神情緊張地瞧著涼亭。
而涼亭之中,雪魅僵硬站立,雙手緊緊絞住衣袖,已是嚇得花容慘白。清幽亦是站立一旁,容色沉靜如一泊清水,卻也有些緊張之意。
幾盞紅燈籠高掛,斑駁的燭光自亭檐雕花鏤空中透進來,映在正凝滯坐于亭中的蘭元淇身上。她的衣衫是梨花白色,可她的臉色卻比那梨花還要慘白。
晚風吹過湖邊,園中樹葉簌簌輕響,像檐間下著淅瀝的小雨般。
鳳絕已是聽說了蘭元淇被蛇襲擊之事,冷著臉色,他一把揮開眾人,步入亭中。方想上前,身側簫楚卻將他一把拽住,上次為清幽診治之后,他并未離開東都,此刻便跟隨他過來一道看看情況。
蘭元淇見鳳絕終于來了,眉心劇烈一跳,像被風驚動的火苗。面色更白,淚水無可遏制地滾落下來,盈盈水眸中流轉著萬千凄怨,瞧著便令人揪心。如是這般,她卻也不敢出聲,甚至連嗚咽都不能。柔弱的身子早就僵的發麻,底下白玉石凳更是冷若寒冰。
鳳絕凝眸,終于看清楚了眼前的狀況,卻也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一條紅色毒蛇正盤踞在蘭元淇纖弱細白的頸間,蛇尾微翹,口中吐著紅芯子。再仔細一瞧,那紅芯子甚至在舔弄著蘭元淇光潔的下顎。而她,早就是冷汗涔涔,衣衫濕透。
鳳絕見狀,面上怒意頓起,極力忍耐著,低聲問道:“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誰都不敢太大聲音,生怕驚動了毒蛇,蘭元淇便性命不保。
雪魅見鳳絕前來,深吸一口氣,終于大了膽子,慢慢一步步挪動著身子來到鳳絕身邊。甫一聞到他身上所散發男性剛烈的氣息,仿佛得了心安一般,瞬間已是軟了雙腿,倚在他的肩頭,小聲低泣道:“王爺,今日……我與蘭妹妹在亭中坐坐,見王妃姐姐來了,便喚她一同聊天。又見王妃姐姐身上懸掛這么一個別致的錦袋。”
說著,她淚眼迷蒙,指尖顫顫指著地上那紅袋子,又是哭道:“本想瞧個新鮮,哪知王妃姐姐的袋子中竟是跑出一條蛇……那蛇,一口便咬上蘭妹妹手腕上的金鐲子,好在蘭妹妹命大無事,可后來……后來……就是這樣了……”語罷,她心中更是恐懼后怕,不由得拽緊了鳳絕。想來若是頭先是她去接過那袋子,只怕此刻已是小命不保。
鳳絕蹙眉,神情閃過一絲厭惡,不動聲色地撫落雪魅糾纏上的手臂。
管家上前,小聲道:“王爺,你看,此蛇盤踞在蘭夫人的頸間,那七寸要害恰好就在夫人喉心正中。府中之人,就是再大膽的,也不敢揮劍上前斬了此蛇。”
鳳絕瞧得清楚,臉色漸漸鐵青,猶豫片刻,他自袖中取出一枚極細的銀針,暗自提氣,一股強勁的真氣自腕間涌入,剛要出手。
簫楚突然低喝一聲,身上長袍猛然鼓起,左臂一震,已是將鳳絕手中銀針震落,“萬萬不可!”他急聲道。
旁觀眾人的心,是跟著一上一下,沒有著落。
鳳絕身子微微一顫,似月下粼波一點,疑道:“為何?揮劍會傷到元淇,為何連銀針也不行?”
簫楚搖一搖頭,臉色有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寒聲道:“絕,你有所不知。此蛇名喚‘緋腹’,源于西疆紫竹國的寒霜部落。已是絕跡江湖十數年,想不到今日竟又重現。‘緋腹’奇毒無比,稍中一點毒素,都有可能立即斃命。且它身輕,薄如絲帶,攻擊速度極快。你那銀針,若要射死它,必定將它貫穿,只怕到時你的愛妾,命亦不保。”
蘭元淇一聽,連鳳絕都救不得她,眸中頓時溢滿絕望。楚楚可憐之姿中,有幾分訣別之意,見著都不由得悄悄抹淚。她婉約哀怨的眸子,直直凝望著鳳絕,不肯移開半分,滿滿皆是不舍與愛戀之意。這分深情,在場之人,無人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誰都不敢妄動,誰都害怕驚擾了毒蛇,蘭元淇便會香消玉損。
膠凝似的氣氛叫人窒息,鳳絕瞇起銳眸,有一種細碎的冷光似針尖一樣自他的眸底刺出。
直刺向身前面色冷然的清幽。但見她菱唇微抿,一雙星眸黑亮深邃,他更是怒從中來。突然上前一把捏住她的左腕。
清幽悶哼一聲,硬生生將那痛呼咽落喉中。她的左手腕本就脫臼受傷,如今又被他大力攥在手中,一時間是痛得汗流涔涔。
鳳絕好看的眉毛凝成死結,強大的怒氣掀起他的墨發紛飛。忽的放開她的手腕,揪住她的長發向后猛拉。
清幽劇痛下仰頭,眸中一酸,卻也咬牙忍住,而鳳絕森冷無情的話語已是在耳邊響起,“好你一個白清幽。既然是你錦袋中的毒蛇,你便給本王去捉來,快去!”
猛然的松開,清幽幾乎是踉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