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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本來就不是擅長戰斗的靈物——人類里的那群清理靈物的壞人根本不是我們可以應付的。」
「處理掉污染的問題就好了,至于報仇——那只會招來毀滅。」
「不是每一個人類群體都會愿意像sami一樣和我們融洽相處,最后sami不也是被同樣身為人類的那些外來者給毀滅了?人類??不宜對抗。」
可以和人類友好相處,當然前提是對方也愿意接納「妖怪」??可惜現在是人類的世道,能相處的人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沒有。
裴輝在幾十年前自愿離開部落去人類世界看看,可當他以人類的身分唸到所謂的大學時,部落就傳來了消息。
『樹木在枯萎、洪水沖走了烏魯繞家的孩子、大雨下太長我們找不到穀子??』
『都是非sami的人類害的,自從他們來了山林都被污染了——』
那時收到的訊息是這樣說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一時沒有控制好情緒,然后——
『你——』
有人看到了他作為「妖怪」的一部分本體了。
怎么辦?他想,一時間竟然萌生出了殺人滅口的心思,但轉瞬又被強壓下去。
『——喂喂喂!你趕緊停下你的妖力啊——到時候會被那群瘋子追殺的!』名為柳芊松的同學驚叫道,壓低的嘶啞聲音把他的神緒扯了回來,回過神的裴輝這才連忙把情不自禁冒出來的羽毛收了回去。
『哎呦我的媽呀——你身為妖怪倒是有點警戒心啊!被驅妖士那群瘋子盯上絕對會死的好嗎??』
不知為何知曉妖怪存在的同學碎碎念道,又叮囑了幾句人又飄走了,徒留他一隻妖愣愣的沒反應過來。
也是那時裴輝才知道,原來也是有人類會關心「妖怪」的,但只是少部分而已。
裴輝不敢賭——他不敢賭如果部落真的對人類發動了攻擊,來處理的驅妖士究竟是不是當中的「怪胎」。
機率太小了,他??不能賭。
「唉——?」
正在爬上坡的港恩忽然停下腳步。
颯——颯——
疾風吹過,男孩以一種特別緩慢的速度回頭,一下一下的很像裴輝在人類世界的機器人,僵硬、不具有靈魂似的。
「??怎么了?」
一股涼意忽然竄上了心頭。
裴輝也跟著停下來,他瞪大眼睛瞪著港恩,手莫名的開始顫抖,嘴唇微微張開。
他是在把資料都調查完后才像大學請假趕回部落的,他需要阻止族人做出傻事——不然除非自然恢復原樣,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腦袋空空做事不會思考利弊」、單純得愚蠢的族人絕對會實行報仇的——
「??我們,已經、已經做了。」
港恩的嘴唇一闔一張,氣若游絲的聲音在風的傳遞下直直刺進耳朵。
「昨天晚上枯萎的樹忽然恢復了、雨也不下了,所、所以??」
「有人提議說,要抓一個壞人來審訊??」
「長老也答應了。」
「所以、所以烏魯繞大叔就去襲擊了一個也有妖力的壞人,但那個壞人溜走了??」
「現在大叔還在追蹤——」
不等港恩說完,一個身影就從身邊竄了過去,擦起的風聲刺痛了港恩的耳朵,還有激起的鋒刃差一點就擦傷了港恩微胖的臉蛋,弄疼了他的神經。
「??裴輝?」
回過神。港恩輕輕叫喚,但定睛一看——
原本還在上坡下方的裴輝,消失了。
咻——
灰黃的翅膀振翅竄上了上坡,掀起的風揚起塵土,也將樹干上的茵茵綠葉吹的「啪啪啪」作響,更有幾片綠葉甚至軟弱無力的飄了下來,但現在裴輝也管不上那么多了。
不不不不不——
裴輝扇著背后的翅膀穿過一顆一顆又一顆的樹木,他管不上累不累、身上有沒有被劃傷、綠葉摧殘的如何,現在他滿腦子只有——
他的家,他的出生地,供養他長大的部落——要遭了。
被人類屠殺的「妖怪」最后的下場是如何?他不敢回想,眼前似乎只有大片大片的血紅、耳邊盡是不絕于耳的哀鳴聲,那一瞬間冰冷襲上心頭,他的心涼颼颼的,彷彿隨時都有可能被凍結住一般。
連強大的豹妖都會被殘忍的殺害了——那他們呢?
幾百年沒有動過手的繡眼畫眉靈物,是要如何去抵抗驅妖士——
不行、絕對不行——
他開始喘氣、氣息開始不受控制的變的紊亂,可他不能停,翅膀已經開始軟弱無力了,但裴輝知道他必須撐住。
很久以前sami教會了他們部落是一個核心,只有在部落里打架都是家人,他的家、他的親戚朋友們——
裴輝咬了咬牙,差點直面撞上一顆樹,但他即時一側身,翅膀在原地拍了好幾下這才成功殺住車,然后隨著幾根羽毛的掉落又想著部落的方向繼續在山林里飛速前行。
——他應該早點回來的。
他早該知道如果族人們知道污染恢復后會記恨上人類并實行報復,他早該——
不、其實他也預料不到污染會突然消失不見,為什么?這超出了裴輝的認知范圍,可思考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逝,很快他又直接拋之于腦后。
——感覺到了。
前面有族人,還活著、但——
那一剎那裴輝忽然爆發了全身的力氣,翅膀扇動的力道大到足以掀倒一棵巨木了,他向前飛速飛去,在不久后終于看見了前方的一抹光——
裴輝衝出了鬱茵樹林,堪堪在一片空地衝了一小段距離才停下,然后突然全身一軟差點倒下去,但被他強硬的撐住了,勉強落在了空地上,灰黃的翅膀無力垂下,拖在地面上。
「——哦?」
輕柔聲音傳來的同時,裴輝——看到了。
數名族人趴在空地上,風吹過只吹起他們的衣物,但趴著的族人卻一動也不動,彷彿去了另一個世界一樣的寧靜。
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他瞪大了眼想在看清些,但下一秒一個身影瞬間擋住了一切。
然后,他的視線里只剩一柄繪著花的水墨畫且邊角泛黃的油紙傘,和破舊道袍的一角。
「又來了一個?」
音落,墨水吞沒了一切。
——『從未出世的異族不懂人類。』
——『他們說有仇必報,報完即可,他們只是想討回一個公道,因為一切都是人類造成的。』
——『可惜大多人類只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但愿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
命運無常啊。
他看見了一齣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