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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發什么呆!」
上揚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神,她感覺到一股力道將她拉了過去,一抬頭,面對的是一張嘴角咧到耳根的大臉。
「陳婌芬,還沒回神嗎?」
一陣恍惚過后,她眨了眨眼,看向了抓著自己肩膀的那個女人。
「??早醒了。」她說,也沒有掙脫抓著自己的力道,反而任由那雙涂滿五顏六色指甲油的修長手指在身上摸來摸去,時不時也會感受到尖銳的指甲輕輕刮過皮膚的癢意。
「你確定嗎——喂喂,你應該沒有被換過吧?」對面的女人嘟起嘴嘟囔道,櫻色在眼前綻放,淺香瞬間竄進鼻中。
「怎么可能,別胡思亂想了。」她——名為陳婌芬的少女哼了一聲,「好啦,還不放開我?」
「真的嗎——」女人拔高了聲音,還戳了戳陳婌芬的臉頰。
「那我們的暗號是什么!說!」
「說不出來你就是假的!」
陳婌芬翻了一個白眼:「『飛花』,滿意了沒?」
「趙瓊枝,為什么你都這么喜歡玩這種小把戲?」
「嘿嘿,這不是見你呆住了嗎?」趙瓊枝笑了一聲,一眨眼就把手收起來了,快的讓陳婌芬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那還不至于這么夸張的到處摸來摸去吧。」陳婌芬沒好氣的說道,「你這樣我是可以告你性騷擾的。」
趙瓊枝嘻嘻哈哈笑道:「哎,同是女生沒必要管那么多啦!」
「不,我覺得很有必要。」陳婌芬眼神死,看趙瓊枝的眼神就像在看大齡巨嬰一樣。
「哎呀——你這是公民看太多了,放輕松~」趙瓊枝笑瞇了眼,身子晃了晃,圓球也隨之喂喂顫動,「而且啊,你剛剛那個樣子有夠不對勁的,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被奪舍了。」
「這位小姊姊,現在是現代社會,怎么可能有奪舍這種事?」陳婌芬搖搖頭,半響后似乎是想起什么,想了一下又問,「不過我剛剛真的很奇怪?」
「何止是奇怪!我都看到路人先生都在回頭看你了!」
「哎呀呀,婌芬你應該感謝我的,不然你都有可能被奇怪阿伯給——」
「就一定要詛咒我是嗎。」陳婌芬面無表情,略過和她穿著同一款校服的趙瓊枝看向了后方的景象。
時值黑夜,繁華城市是人來人往的,人們相互擦肩而過,有人匆匆趕向高緯的高樓大廈、也有人嘴邊罵罵咧咧的飛奔而過的捲起一陣風、并被很有好的罵了一句三字經外加一個瘋子。這就是她生活的都市,夜中燈光直衝夜空,再也看不見漫天星辰,灰云覆蓋了一切,包括了那永遠都是淡淡的月光。她還記得幾分鐘前還有看到月亮的,可現在云悠哉悠哉的飄過,她什么都沒看到,她感覺到的只有眩目的廣告招牌以及繁雜的喧囂,使她不太舒適。
奇怪,她明明就從小生活在臺北,為什么???
為什么她總覺得好吵?
陳婌芬握緊了手上的包包——說來也奇怪,她剛剛不是背著嗎?
「不是這個問題——主要是你剛才真的很詭異。」一向不著調的趙瓊枝這時皺起眉頭,抹著淡妝的臉寫滿困惑,「怎么說呢??就很像整個人都飄走一樣、我是說靈魂飄走的那種感覺。」
「你是怎么啦?是看到什么了?」
接著趙瓊枝又嘆道:「我剛過來就看到你看著那個巷子——叫了你好幾聲你才回應的。」
「??是嗎。」陳婌芬沉默片刻,默默地看向了她們所在的巷口處。
臺北的老房子很多,老實說都已經多到有點難看了——就是一片看過去都破破舅舅的,和歐洲那種富有歷史氣息的老房子不一樣,臺北的老房子??看著就是純粹的破和舊,遍佈在房子之間的巷弄當然也是,一看就讓人不想進去,映著燈光下的暗沉沉只顯更為森然,陳婌芬雖然沒有太大的厭惡但她無法理解為什么她方才要一直盯著這個地方。
??真的太詭異了。陳婌芬晃了晃頭,抿緊唇。
完全沒意識到的發呆——她果然還是太在意了嗎?
「還是謝謝你了。」她說,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又吐出。
「害,和我客氣什么!」趙瓊枝擺擺手,下一秒向前一步,拉著陳婌芬就要離開。
陳婌芬也沒有反抗,任由著趙瓊枝拉著自己離開,一腳踏入燈火通明的騎樓處,光灑在兩個高中女孩身上倒映出兩個拉著手的淺淺影子。
「我和你說啊——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爸是律師,如果真的發生什么你儘管找我!」一邊走著,趙瓊枝一邊絮絮叨叨的碎唸道,手還飽滿的胸前拍了幾下。
「你是想到哪里去了?小事而已打什么官司。」陳婌芬沒好氣的說道,被拉著穿越一間間店鋪,「還有我這種事怎么可能打官司,鬧上去了法院也不會管好嗎。」
「我們還沒有到那種地步——只是小爭吵罷了。」
趙瓊枝哼了一聲:「少騙我,小事的話你還會鬧到離家出走然后跑來找我?」
陳婌芬沉默了一下,片刻后才道:「不是離家出走。」她只能這樣說。
「最好是啦。」趙瓊枝拉著她跑得快了一些,兩名高中少女奔過斑馬線,恰巧趕在綠燈歸零前一秒即時跨上人行道。
「那你今天要在哪過夜?回去?」趙瓊枝輕聲問,兩人再次走入騎樓中,周圍是形形色色的各式餐廳。
「晚一點,回家。」
半饗后,陳婌芬的聲音悠悠響起。
「你確定?」趙瓊枝回頭盯著陳淑芬幾秒才收回視線,「??算了,說了也沒用,那這樣的話回去前就先待我家吧。」
「??謝了。」
「嘛,別太沮喪——來,我們去玩點好玩的~」
說著,趙瓊枝把陳淑芬拉到了一旁的某個店家里,陳婌芬還未反應過來,只能在被拖進店內前向上一瞥,散發著螢光的黃色大招牌一閃而逝。
??所謂的『好玩』是指去買彩券還是玩刮刮樂?
應該是刮刮樂,買彩券其實完全沒有樂趣,有的只有對號碼時的忐忑與心跳加速,外加一個把紙揉成一坨丟進垃圾桶的動作。
「今天我請客!」趙瓊枝豪氣萬千的拍著胸前的波濤洶涌,反手指著后面柜檯上擺滿的刮刮樂紙張,昂首道,「心情不好就讓心情變好!今天我們就刮到直到中獎為止!」
趙瓊枝這話說得很大聲,陳婌芬都看見店里的人聞聲看了過來——喔,還有店員雙眼放光的火熱目光,熱烈地彷彿要燒穿她們一樣。
??小姐,你太大聲了你知不知道啊——!
陳婌芬不由得在心中不停吶喊,內心的小人已經擺出了名畫『吶喊』的動作了。
而且,弄成這樣她怎么好意思??陳婌芬很想捂臉,一方面是周遭的視線太過火熱,令一方面是不好意思給弄出來的。
此時趙瓊枝好似沒有注意到他人的反應,只顧著得意洋洋的拍著胸脯,陳婌芬全部看在眼里,一時間竟不知道趙瓊枝到底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和她炫耀。
陳婌芬看得嘴角直抽,很想一把抓住這個小富婆好好的用力搖晃幾下。
——不過,這樣一弄心情倒是出乎意料的變好了。
她輕輕的嘆氣,抬眼看向趙瓊枝。
「你請客?確定嗎?」她托著下巴,聲音中染上一點無奈,「我的運氣可是很背的喔?」
「背又怎樣,開心最重要嘛!」趙瓊枝無所謂的擺擺手道,「我這個月還沒花過錢呢,用在這里也沒差!」
「你啊??」陳婌芬嘆了一口氣,「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你。」
不缺錢、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而且——
沒人會逼趙瓊枝去做什么事不是嗎?
自由,那是多么遙不可及?她這一生好像從來都沒有獲得這個字眼,她的生活中也不存在這個字眼。
「唔——如果真的缺錢的話我可以借你!」趙瓊枝想了一下,拍了拍陳婌芬的肩膀說。
「你爸不會答應的。」陳婌芬搖搖頭。
「啊嗯??」趙瓊枝皺眉,大喊,「那這不是無解嗎!」
陳婌芬聳聳肩:「本來就無解了。」
「哼??」趙瓊枝踢了桌腳一下,半響后才轉身朝著柜檯走去,面對店員閃閃發光的眼神說道,「算了,你先等一下,我去買刮刮樂!」
「是是是——」
留著長直發的少女輕輕笑了一聲,隨便找了一個位子坐下,撐著頭不知在思考什么。
其實,能有一個愿意為你花錢的朋友也是不錯的。
不涉及什么利益交換、什么花錢買朋友,只是單純的想要讓好友開心起來而已。
很單純、很純粹。對于陳婌芬來說就很幸福了,是生活中支撐著她的支柱之一。
叮咚——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陳婌芬頓了一下,打開隨身的破舊包包從一本一本的厚重書本中摸出一隻褪色的折疊式手機,單手掀開看著亮起的螢幕。
「+******-***-***
程立雪:怎么了?婌芬,你那里怎么了嗎?
程立雪:老師剛剛收到你媽媽的訊息,你媽媽說你離家出走了,還好吧?
程立雪:有什么事都可以和老師說,老師都會支持你的。」
拿著手機的手捏緊了一瞬,陳婌芬抿了抿唇,手指停在按鍵上,微微顫抖著卻按不下去。
有些時候,很多事情都是沒用的。
當抗爭發展到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實在有點迷茫,她想活,可她又辦不到讓對方死。
辦不到,也不能。
「哎呀,你怎么又消沉起來了?」
陳婌芬抬頭,見到趙瓊枝手指間夾著幾張紅紅黃黃的只一蹦一跳的走了過來,然后一屁股坐在她對面都位子上。
「喏,別消沉啦,做點會讓心情變好的事嘛。」趙瓊枝托腮道,把那幾張刮刮樂推到陳婌芬面前,還附帶了一塊五十塊零錢,「先刮著幾張吧,店員說這幾種比較容易中獎,真的沒中我再去買。」
「??抱歉,讓你破費了。」陳婌芬的眼神暗了暗,伸出手拿起那塊五十元硬幣,「瓊枝,謝謝了。」
謝謝你愿意在這種時候陪我。
「哎——你這樣讓我很難為情欸!我們都多熟了客氣什么!」
趙瓊枝忍不住嘟囔道,把刮刮樂的紙又向前推了一點:「來來來,快刮,我都花錢了這幾張你必須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