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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頂上陽光普照,光影投射在那少年面頰發間,金芒閃動,更襯得他膚色如雪,眸色晶瑩,也許是因為屋中溫度稍高,鬢角微有汗意,那頰上卻是生出兩朵紅暈,看起來竟是比女子還要嫵媚動人。
“在下君浣溪,因親守制藥,有失遠迎,實在是對不住!”柔和清晰的嗓音響起,喚回眾人恍惚的心神,君浣溪拱手抱拳,溫文有禮,“諸位勞駕,請移步到荷亭一敘。”
一言說罷,立在當前,那名喚楊樂寒的管事當即錯身,引領眾人朝不遠處的荷亭而去。
眾人見主人姿態謙遜,也不便發作,跟著來到荷亭,只見設有上席整整十一位,正是這所來之人加上君浣溪自己的數字,不禁滿心悅然,這君浣溪顯然早有準備,設席以待,態度倒是不壞。
待得一行人等先后入座,茶水奉上,君浣溪這才神態安詳地坐下來,微笑說道:“浣溪聽聞各位都是封邑城出名的醫師大夫,早有拜會結交之意,無奈家中有老有小,一直為瑣事所困,幸而今日諸位大駕光臨,蒞臨寒舍,實在是蓬蓽生輝,三生得幸……”
這奉承話咬文嚼字,說起來真是費力,君浣溪暗自詛咒著,端起茶杯喝上一口,稍微喘口氣,臉上繼續保持溫雅笑容,斯文有禮看著席上眾人:“午時剛過,諸位一定還沒用飯吧,如不嫌棄,就讓浣溪為各位洗塵。”
“這個……”劉屏修有絲猶豫,正要回絕,君浣溪一個眼色過去,那醫館管事楊樂寒已經是命人將飯菜酒水擺上席來,雖不是山珍海味,也還算美味可口,君浣溪親自添湯布菜,忙前忙后,甚是殷勤。
“素聞劉少館主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來,浣溪敬你一杯。”
劉屏修沒想到這君浣溪一上來就如此推崇自己,一時頗有些受寵若驚,心中憤懣之情更是消褪無痕,端了酒杯迎上:“豈敢,豈敢。”
一旁的梁旬不動聲色,趁眾人喝酒吃菜,與君浣溪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均是欣慰而笑。
“張大夫,浣溪聽說你早年治好一名久瘸病人,使其行走如常,健步如飛,這接骨神術實在令人佩服……”
“王醫師的炙艾法治療風寒,實為天宇一絕,浣溪盼改日上門討教一二,不知可否……”
“朱先生……”
眾人沒想到,這興師動眾上門,重話沒說一句,卻和對方圍桌而坐,一同飲酒吃食,促膝交談,討論醫術,閑話家常,吃著,喝著,聊著,笑著,這場上氣氛愈發變味,居然生出幾分理解與同情來,這少年也不容易啊,小小年紀就拖老帶小,四處謀生,難怪他如此努力奮進,欽佩之情猶生……
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軟,這一餐過去,個個酒飽飯足,耳朵里也是聽夠了贊譽,自尊心得到極大滿足,哪里還有什么怨氣?那先前邀約上門的初衷,早飛到九霄云外去了!
飯后茶余,君浣溪又帶著一行人參觀醫館,但見診屋藥房,田蕪溫室,一應俱有,主人并不藏私,將各處用途詳細講解介紹,說得一行人皆是點頭暗贊,這神醫公子確實心細有才,盛名不虛。
“先生,外間來了一位病人,癥狀有些奇怪,我等一時不能確診,病人在診室大吵大鬧,還踢壞物事……”先前引領眾人的那位實習大夫杜宇匆匆而來,急聲稟道。
“哦,都有些什么癥狀?”
杜宇遲疑道:“脖子無端肥大,形如項圈,其中似有腫塊,以至悶氣,呼吸不暢……”
眾人一聽,面色微變,目光不由自主投向走在中間的劉屏修。
“這……”劉屏修輕咳一聲,神情有些尷尬,這半日時辰匆匆而過,自己都幾乎忘了這茬事情——此回前來理論,早已定下先禮后兵的策略,這接踵而來的疑難病癥,即是自己找來踢館之人……
君浣溪將各人神情盡收眼底,輕笑一聲,朝杜宇說道:“莫慌,走吧,一道去看看。”
見少年漫步而去,眾人遲疑一下,也是跟隨前行。
那院宅正前方的診室正傳來喧嘩之聲,眾人尚未走近,就聽得一聲大吼:“嫌我們窮,給不起銀子嗎?看了半日都說不出來,你們這些庸醫,信不信,我們今日就把這里給拆了!”
大吼過后,就聽得屋中劈里啪啦幾聲,倒是椅子倒地的聲響。
君浣溪面色如故,快步走了進去,問道:“出了什么事?”
屋中已經亂作一團,幾名等候的病人紛紛退至角落,生怕遭受池魚之殃,兩名值守大夫立在當場,怒目而視,那屋子正中,數名五大三粗的壯漢正摩拳擦掌,氣勢洶洶,地上,橫七豎八倒著幾張凳子,有的腿腳已經被砸壞。
見她進來,一名大夫開口相喚,不無委屈:“先生,這些人……實在蠻不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