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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蒼茫。

陰冷的寒風(fēng)撲面而來，鋒利如刀，直刺雙頰，君浣溪拉著黃芩一路疾走，直到走回山谷，望見那一屋溫暖的燈光，這才安下心來，欣喜踏上前去。

“老師，我們回來了！”

話聲剛落，就聽得屋中一聲歡呼，白芷旋風(fēng)一般奔了出來，大聲叫道：“姑姑你們可回來了，我都出來看過不知多少回了，若是再不回來，先生就會讓我提著燈籠一路找你們?nèi)ィ　?

君浣溪朝他亮一下自己與黃芩背上手中大包小包的物事，笑道：“鎮(zhèn)上買齊這些東西還真是不容易，費了大半日時辰，總算是差不多都買到了，還不快過來幫忙！”

白芷睜大了眼，裂嘴大笑，撲將過來：“姑姑發(fā)財了不是，買這么多東西？”

“哎，你慢些，小心點，好生拿著，別弄地上了！”黃芩出口斥道，自己也是笑得合不攏嘴，“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

兩個少年你爭我奪，將那些米啊面啊，豬肉啊蔬菜啊，新衣啊棉鞋啊，一股腦搬進(jìn)屋去，那歡欣雀躍的神態(tài)動作，直把君浣溪看得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他們一家人，從來就沒過上過一天好日子，老師的大半生積蓄耗盡之后，還要拖著年邁之軀去出谷坐診，以養(yǎng)家糊口，維持生計，如今，這樣的苦楚也該結(jié)束了吧？

“阿溪，你過來?！本龔┝⒃陂T口，正緊蹙眉頭，面色不悅。

“是，老師?！本较睦锟┼庖幌?，趕緊迎上前去，先前在路上已經(jīng)跟黃芩把事由細(xì)節(jié)又詳細(xì)商量過了，自認(rèn)為口供核對無誤，應(yīng)該能夠應(yīng)付老師的責(zé)問吧。

“芩兒不是說只一位病人嗎？怎么有錢買這么多東西？”君正彥走回屋子，看著那滿滿當(dāng)當(dāng)擺了一桌子的物事，眉頭蹙得更緊了，“病人是什么來頭，到底給了多少醫(yī)資？”

君浣溪垂頭答道：“是一位告老還鄉(xiāng)的高官家眷，一共給了五錠十兩的銀元寶，浣溪看著歲末臨近，就跟芩兒商量，給家里買些吃的穿的?！?

“銀元寶？”君正彥失聲叫道，以往坐診，收些碎銀都是十分不錯了。

“嗯。”君浣溪應(yīng)了一聲，悄悄捏了下衣袖，那吳壽給的錢袋里哪里才只是五十兩白銀，還有好幾個小小的精光閃耀的金錠，路上已經(jīng)被自己捏得滿是汗?jié)n。

還記得自己與黃芩出了藥行，在街角處打開錢袋查看時的情形，一看那真金白銀，兩人都是驚得跳了起來，先前就覺得不對，這下更是疑慮叢生，這個文老爺?shù)降资亲鍪裁吹?，出手如此闊綽！

“是啊，我們買了好多東西，還剩下不少呢！”連一向沉穩(wěn)謹(jǐn)慎的黃芩，此時都是笑得燦爛，像獻(xiàn)寶一般取出錢袋晃動不停，長這么大，從來沒見過這樣多的錢，簡直就是巨款！

君正彥見狀沉吟道：“阿溪，李掌柜那邊……”

不等他說完，君浣溪便是接口道：“老師放心，我已經(jīng)問過了，那病人也是給了李掌柜一大筆錢，李掌柜高興壞了?！?

君正彥點了點頭，朝內(nèi)屋行去，君浣溪剛松了口氣，卻見他又回頭問道：“你說是高官歸鄉(xiāng)，卻不知是任何官職，姓甚名誰？”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留書辭行的男子，君浣溪脫口而出：“姓楚?！碧ь^看見君正彥木然的神情，輕輕撞一下身邊的黃芩，面不改色，“是吧，芩兒，那人是姓楚吧？”

“是的，就是姓楚。”黃芩不迭點頭。

“姓楚的高官……”君正彥沒再說什么，看她一眼，目光卻是意味深長，想了想，轉(zhuǎn)向黃芩，伸手過去，“你姑姑也是個不知節(jié)儉的主，把錢袋給我，給她好好存著，不能亂花。”

君浣溪見他將錢袋接過，轉(zhuǎn)身進(jìn)了內(nèi)室，不覺一怔，跟上去笑道：“就讓芩兒管著吧，這孩子心細(xì)，算起帳來又快又好，比我強(qiáng)多了。”再說，自己手里還有金錠呢，那些白銀，就讓小孩子隨便花去，也不心疼。

君正彥瞪她一眼，嗔道：“你懂什么，我都是將近古稀之人，家里得財不易，自然是要存起來，精打細(xì)算，你也不想想，自己都是十六歲的大人了，這置辦嫁妝，也該早做準(zhǔn)備……”

君浣溪聽得啼笑皆非，不禁跺足道：“老師，你真是……我?guī)讜r說過我要嫁人！”

她這個身子才十六歲，還是個孩子啊，再說了，這個落后封建的朝代，女子地位低下，只能是男人的陪襯品，讓她嫁人？嫁誰啊，誰能夠配得上她來自現(xiàn)代社會的思想與靈魂……

這個話題一旦提起，接下來的兩日，都是水深火熱之中度過，不僅是君正彥從早到晚苦口婆心，念叨個不停，就連那兩名少年，看向她的神情都是古里古怪，似喜似嗔，偏偏她就是鐵了心，只認(rèn)真看書研藥，絲毫不受影響，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