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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按奈不住好奇心的文嵐,一邊拉著舅舅的手,一邊問道:“舅舅,為什么你會知道那個圣約翰醫院?你又從來沒有來過這兒。”
關博睿小心地用雙手托著關博萱的臀部,試圖讓背上的她稍微舒服一點:“以前聽熟悉的醫生說過,不經意就記住了。”
這話,明顯是在哄人呢。
“騙人,如果不是你特意提起這個名字,就算我聽了幾十次,再過一段時間,我也不一定會想得起來。”
文嵐一皺鼻子,轉而向關博萱告狀:“媽媽,你看,舅舅欺負我,都不肯好好地回答我的問題。”
關博萱的腦袋伏在關博睿背上,聞言輕輕一笑:“你快成十萬個為什么了,我們都要被你問怕了。你舅舅知道而我不知道的醫生,多半是你外公在上海治病的那段時間認識的。你舅舅不說,只是怕我想起來傷心而已。”
“哦,外公外婆不是很早就去世了嗎?”文嵐抬頭看了看兩位大人的臉色,然后再繼續問道。
“是啊,你外婆去世之后,我就帶著你小舅舅回到了北京。所以,你外公剛開始病重的時候,我們才匆匆趕過去,那時候只有你舅舅一個親人在他身邊照看著。幸好有表舅公和表叔他們在一旁幫忙,你舅舅才撐過最初那段忙亂的日子。”關博萱有點中氣不足,輕言細語地解釋道。
見關博萱并不介意,關博睿就解釋說:“解放前,在很長時間內,我們國家的醫院都是由教會建立的。就連醫生也主要是由教會支持的醫院進行培養的,接受的是精英教育,所以,當時醫護人員基本都會講英語。而且,因為西醫醫院有著科學和慈善兩重性質,他們每年會接受大量的慈善捐款和教會資金支持。在這種情況下,上海、北京等地醫院吸引了大量來自哈佛、約翰霍普金斯等高校醫學院的頂尖人才,他們自然有許多親友在國際各大知名醫院就職。我父親當時的主治醫生,親和力很強,在跟我們閑聊的時候,曾說起他好幾個師兄弟都在圣約翰醫院工作。可惜,后來因為戰亂,我跟他們早就失去聯系了。”
文嵐恍然大悟。
在文嵐的印象中,關于那種嚴進嚴出的精英醫生培養方式,國內很長一段時間爭論不休。
因為,在那時的華國,需要的不是幾百個醫學領袖,而是數以萬計的現代醫生。而原有模式下,花費8年時間來培養一名醫生,實在過于漫長。主流輿論希望醫學院能夠擴大學生人數,而醫學院則認為質量和數量不可兼得。即便是未來改制后的公立醫院,有限的醫療資源,與無限的醫療需求,兩者之間的錯位和矛盾,依舊是華國的痛點。
進了醫院,關博睿把人安置在一旁坐好,然后暗示文嵐繼續陪著聊天,自己轉頭找人安排入院事宜。
關博萱聞著醫院的消毒水味,臉上露出幾分慌亂,手胡亂地往外探,試圖探明周圍的環境。
文嵐握住關博萱的手,一一拂過眼睛的物品,順便介紹道:“我們現在在大廳,右邊是墻壁,沿著墻壁過去就是一個走廊,有個牌子寫著說那邊是洗手間。我們的正前方,站著一個穿白色護士裝的小姐姐,舅舅跟著問她看病的事。再過去一點,應該是樓梯和電梯間……”
在文嵐稚嫩的聲音中,握著女兒小手的關博萱漸漸放松下來,開始配合著捧哏:“真的嗎,那個大叔手臂真的有我的腰那么粗?”
“真的,不過那個大叔雖然看起來很兇,手上背上都是紋身,但是他對旁邊那個小女孩很溫柔。那個小女孩一邊吊水,一邊在哭鼻子。那個大叔拿著個大娃娃,一邊哄她,一邊做鬼臉,逗她笑。”文嵐故意陪著關博萱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
關博萱語帶懷念地說:“有爸媽的孩子就是寶,38年我爸走了之后,即便有爺爺奶奶在,我也總覺得那不是我的家。可惜,我離開家的時候,沒顧得上帶走我爸給我買的那些進口娃娃。不知道后來那些娃娃都散落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它們的主人有沒有好好對待它們。”
“媽媽,那時候你……”
這時,關博睿領著護士走了過來:“萱妹,醫生說眼睛的治療這里可以做,你先跟著護士去換衣服,然后做幾個測試。別擔心,你們全程可以用英語溝通,我到時候就在門外等著,有事你就大聲喊我。”
“嗯,好,我知道的,你們別擔心。”
關博萱的手放進護士的手里,微笑著,慢慢進了旁邊的房間。
“舅舅,醫生怎么說?”一看見關博萱走遠,文嵐立刻關切地追問詳情。
關博睿揉了揉眉頭:“醫生也得看了檢驗結果才知道,但大致跟市醫院的醫生說的一樣,病情比較嚴重。醫生讓我們先準備生活用品,準備入院。你先在這坐一會兒,我去繳費。”
十來分鐘后,關博睿拿著幾張單據走了回來。
“你媽現在在哪里?”關博睿問站在走廊左側的文嵐。
文嵐指著旁邊的小房間:“現在正在抽血,應該是要做肝功能測試。舅舅,這是收費單嗎,給我看一下。”
文嵐掃了一眼收據上面的信息,瞬間被上面“水費”奪去了注意力。
“水費?這里看病還需要額外支付住院時使用的水費?”文嵐的眼睛瞪得銅鈴一樣大。
關博睿接過單據,仔細疊好,放入衣袋:“我特意問了一下,說是香港嚴重缺少,而且不時會遇到管制用水。一位好心的病人還特意提醒我,讓我們自己準備水桶備上洗漱用水。因為一般一天最多也只有8個小時供應水,少的時候每天只有4個小時,嚴重的時候會隔天供水,甚至每4天供應4個小時的水。因為這里是醫院,用水量大,更難保障生活用水。文嵐,一會兒,我們出去買裝水的東西。”
香港三面環海,連綿起伏的山地主要是由火山巖和花崗巖組成。堅硬的地表層,既不利于地下水的儲藏,也不利于水利資源的開采。起初,香港的淡水主要依靠收集雨水,在各地修建大小水庫和蓄水池。但很快,隨著雨水完全供應不上日益增多的居民用水。
進入20世紀中葉后,隨著香港經濟大致,用水需求不斷增加。僅僅依靠雨水獲取淡水的香港,供水嚴重不足,只能依舊采用限時限量管制用水的措施保障生活用水。受制于用水,香港各項產業發展受限。缺水,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社會的常態。
每天,人們都算計著供水時間,在家里等水。
遇到管制用水,人們就只能到街頭公共水管或者送水車位置,排隊接水,香港人稱之為“輪水”。
遇到缺水的時節,香港各個角落,都會出現人和水桶排成的長龍。
遇到放水的時候,人們會放下工作,離開教室。全家出動,層層圍著公共水管,只為多搶一瓢水。當時的人們最怕的就是,還沒輪到水,那涓涓細流就忽然中斷了。
住在山上木屋區的人們,在街頭輪水之后,還得挑著水一步一步爬上山。水桶重,山陡峭,淋濕的路會打滑。每個挑水的人,都雙眼盯著路面,生怕一個不小心把水打翻了,全家沒水口。一步一個腳印,步步如履薄冰。
那個年代,為了爭水,鄰里之間矛盾不斷,甚至有時會大打出手,打得頭破血流。
任達華和吳君如合作的電影《日月神偷》,就曾描繪過那個時代的生活場景。一家老少出動,用盡鍋碗瓢盆裝水。為了那一口救命水,山上山下的人圍著送水車,半步不肯相讓。
想起在書上看到的只言片語,文嵐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剩下的現金,低聲與關博睿商量道:“要不,我們還是回去住吧。大部分的東西,可以在那邊用人民幣買。現在,除了食物,我們要花錢的地方可能還有很多。”
關博睿掂了掂手里剩下的那點美金:“我們開了介紹信,怎么也得在省里住兩天。這樣吧,我們節約一點,在那邊招待所開個房間,洗洗涮涮也需要地方。一會兒,安置好,我們借口去買東西,就先回去準備一下。”
文嵐看了看外面,覺得還是應該保險一點:“舅舅,你在這候著,我去外面看看外面的市場情況。”
關博睿想了想,沒有反對。
文嵐沿著小巷走了十來分鐘,就走進了商業區。
一進入繁華的商業區,就如同走進香港黃金時代老電影一般。
延綿開去的騎樓,鱗次櫛比的商鋪,高高低低五顏六色的廣告牌,構建出電影里老香港絢麗多姿的獨特風景。
60年代的hk,馬路兩側都是廣州十三行那種騎樓,又稱之為唐樓。沿街的樓宇連成一線,一樓沿街前部是商鋪、后部是倉庫或者作坊,樓上則是居民住宅。各家臨街店面留出長約5呎的空地,連成一片便成了可以遮風擋雨的走廊。這帶頂的走廊,可以擋風雨侵襲,遮炎陽照射,造就涼爽舒適的逛街環境。人在走廊行走,不用攜帶雨具,便能只有穿梭在商鋪之間,完全不會被雨水淋濕。
除了雜貨鋪前面各種瓶瓶罐罐里面的涼果、果脯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隨處可見的涼茶鋪子。因為該地區氣候溫暖潮濕,水質偏熱,人們中覺得身體潮熱、容易口舌生瘡,所習慣用喝由中藥熬制的涼茶來調節身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