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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小東尼發出“嘖”的一聲,嘆息道:“詹姆斯,我又發現了一個漢人比羅馬人強的地方---他們的忍耐力的確讓我嘆服。只是,他們這么多人窩在里面解決,不嫌臭得慌嗎?”
沒人理會他的言語。馬固有些恨恨地將茶水一飲而盡。
這時,一個穿著帝大校服的身影靠近過來,遞給鄢如月一杯茶水,輕聲道:“他會沒事的,放心吧!”
“咦,步嬋?你這幾天去哪兒了?都沒看見!”周惠看見靠近的人竟然是步嬋,不由驚奇地問道。也不管那茶水是給鄢如月的,搶過來喝了一大半。
鄢如月也驚奇地看了她一眼,接過周惠的茶碗喝干,也問道:“昨晚我們在宿舍里也沒見你,你去哪兒了?”
步嬋笑了笑,沒有解釋,眼神卻望向了刑部大門。心里暗道:沈云,你說的果然不錯,我那些袍澤都死了!被滅口了!我已向屠大校匯報了這一切,能否幫到你就看你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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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夜里,步嬋潛入甲級監獄,卻被沈云一眼認了出來。她當時的震驚和無奈是無與倫比的。
不過更讓她震驚的是,沈云居然說:“不論你是因為什么原因要行刺公甫大人,也不管誰是你的主人,但既然你躲在了帝大,那請你千萬千萬不要再回去了。你父親不想看見最后一個女兒死去,我也不想讓婉瑩的悲劇在你身上重演……”
步嬋錯愕,驚訝,還帶著一絲愧疚。
她忽然明白過來,沈云并不知道自己不但行刺公甫效,還參與了對他父親的刺殺行動---沈慕背后那一劍就是自己刺進去的!也就是說,自己是他的殺父仇人!
可是,他為什么要關心我?難道是因為姐姐的死讓他產生了愧疚,產生了憐憫嗎?他怎么會有愧疚?他怎么能有愧疚?他應該是個十惡不赦,面目可憎,死不足惜的混蛋才對??!
步嬋當時幾乎要痛哭出聲。
步嬋的父親慕容恪只是新州的一個普通鐵匠,收入微薄,母親只是普通的村婦,每日就為貴人家里修剪羊毛賺些微薄的薪水度日。慕容恪只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所以作為幼女的慕容嬋便被當作男孩子來撫養。
八歲那年,有個姓步的軍官路過他們村莊,看中了慕容嬋的資質,便對慕容恪說希望認她為養女,帶回帝國老州撫養。慕容恪自然求之不得。
就這樣,步嬋與姐姐慕容婉瑩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兩條路。慕容婉瑩的性格愈發沉靜內斂,而步嬋卻開始接受系統的殺人訓練。
到十四歲那年,步嬋才知道,自己的養父,那個姓步的軍官竟然是羽林暗衛第一鎮統制!
這個發現并沒有讓步嬋心慌,反而頗為自得。
十六歲那年,慕容恪終于獲得了老州的居住資格,慕容婉瑩遷入京都居住。這樣一來,步嬋便可以經常回家和父母、姐姐相聚。
她們姐妹的感情極好。雖然幼時便分開了,但依舊經常寫信互通消息。起初兩人并不識字,所以當時的信大都是一些涂鴉畫像。直到十四歲的時候,兩人才能寫信聯絡。兩人的親情在這些信件中變得更加緊密。就算后來她們已經可以經常見面了,慕容婉瑩一樣會經常將自己想對妹妹說的話寫在紙上,等她回來再拿給她看!
可在一年前,她去了一趟西域,半年之后回來,卻發現姐姐已經自盡身亡……
到現在步嬋都還記得,那半年時間里姐姐寫給自己的信中,滿滿的都是沈云!
沈云的好,沈云的壞,沈云的浪漫,沈云的放蕩……凡是關于沈云的一切,姐姐在信中都一一記下,字里行間對沈云的愛戀卻是熾熱到不可逆轉!
就算當她知道沈云是個放蕩公子時,依然癡癡地寫下:“吾盼郎,戀郎,思郎!如其是為官司馬,吾亦做卓家文君。癡纏一世,不離不棄!”
為了證明此志,她還將卓文君寫給司馬相如的信謄寫了百遍:“一別之后,兩地相懸,只說是三四月,又誰知是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里長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萬般無奈把郎怨。
萬言千語說不完,百無聊賴十倚欄。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圓人不圓。七月半燒香秉燭問蒼天,六月伏天人人搖扇我心寒。五月石榴紅勝火,偏遇陣陣冷雨澆花端;四月枇杷未黃,我欲對鏡心意亂。忽匆匆,三月桃花隨水轉;飄零零,二月風箏線兒斷。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為男?!?
步嬋何嘗不知卓文君就是靠著這封信讓丈夫回心轉意,只是最后自己這個可憐的姐姐卻沒做成卓文君,倒成了苦命的沉湖西施……
每每想到這里,她都對沈云恨之入骨??煽匆娙缃竦纳蛟?,她又恨不起來。
特別是身在牢中,隨時都有不測之禍的沈云對她流露出關切眼神時,步嬋更是心如刀絞。
她恨,恨之前那個沈云的無情,更恨現在這個沈云的多情!若他一直是個風流成性,無可救藥的浪蕩公子便也罷了,沈慕殺便殺了,又能如何?她心里也不用有任何負擔!
但現在呢?她又如何能夠坦然面對這個真的對她關心的男人?正如方謄所說,未名亭上的血跡至今殷然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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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嬋無法再面對沈云,單獨離開了甲級監牢。待得天明,她便化妝出城,直奔祭旗坡。
可到了這里她卻發現之前的袍澤都變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體,還被巡城司的人抬上平板車,準備運回雒陽府衙去。
化妝術,乃是步嬋所學的必修課之一。經過特殊的材料化妝,服用特別的藥草,不但能短時間的改變容貌,更能在一段時間內改變聲音。
誰也不曾發現,在茶棚中與堂倌小二談了一番的苦力老頭,竟然是個如花似玉嬌滴滴的美人兒!
步嬋從茶館出來便直奔羽林暗衛在皇城中的分部。她的養父是第一鎮統制,可她偏偏在第二鎮,其中的緣由步嬋也不甚明了。不過有了養父的令牌,她很輕松的找到了屠天驕。并對他說明了情況。
到這時,步嬋才明白自己還有另外九名袍澤都被利用了。有人冒用羽林暗衛令牌調動他們去做了這兩件事!
屠天驕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見這件事。羽林暗衛直接聽命于皇帝,他深信皇帝并不會下這種旨意,自己就更沒做下過刺殺公甫效和沈慕的命令---話說回來,就算他們要做,也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搞的滿城皆知。
不過震驚歸震驚,隱藏在黑紗背后的屠天驕卻依舊保持著一貫的不疾不徐語氣,對步嬋說:“你先回帝大去吧,繼續做好你的學生身份!這件事待我查明后再做處置!”
“大人,我,我殺了渤海侯……”步嬋還要再說,屠天驕卻一擺手止住了她的話頭,用從未有過的森冷音調說道:“記住,你沒有殺任何人!你們只是一把刀,殺人的罪過不在刀本身,而在使用刀的人!你明白了嗎?”
步嬋心里一顫,但還是說:“是,屬下明白!不過渤海侯世子顯然是無辜的……”
“此事我自會解決。我們是直接聽命于陛下的軍隊,陛下既然沒有讓沈云死,那誰也不能讓他死!”屠天驕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堅決。
正是這股堅決,讓步嬋心安了不少!
我殺了你父親,現在救你一命,應該算是扯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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