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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個時代這么久,這還是沈云第一次離開帝大。說不好奇是假的。可僅僅是好奇而已。從內(nèi)心里,他還是有些不以為然---想當年自己也是到過北京、上海的主,豈會被這個連電燈都沒有的京都嚇倒?!
可真的踏入這個時代最大的城市時,沈云還是被嚇了一跳。
夜里的京都,帶著現(xiàn)代社會所沒有的安詳氛圍。道路很寬,也很干凈。在主要的街道上,路旁的燈臺是徹夜點著的。路上行人不多,但也不少。每個行人都是漢服長衫,行走間自有大國風范。街邊擺攤的也不少,可絕不擁擠吵鬧,行止似乎都像是一場場優(yōu)雅的戲劇。
這里沒有現(xiàn)代的摩肩接踵,也沒有現(xiàn)代人疲于奔命的行色匆匆,一切都那么自然---這里簡直像是一個理想國度!
當然,由于是夜晚,整個京都的全貌沈云不能看完,但單從帝大到“渤海藥房”的這段不遠路上,就已經(jīng)讓沈云有種沁入心脾的喜愛和好感。
“世子,到了!”沈武在邊上說了一句。
騎在馬上的沈云醒悟過來,翻身下馬,軟靴踩在了京都大街的石板路上。渤海侯沈慕也從前面的馬車里走了下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木更正竟只派了一輛僅容一人的小馬車來接渤海侯,似乎遺忘了還有一個世子會隨同前來一般。
寬敞的大街一側(cè),高達三層,頗具豪奢氣象的大藥房就出現(xiàn)在沈云眼前。四個鍍金大字----“渤海藥房”高懸在頂,在路邊燈臺的橘黃燈光承托下,更顯威武氣派。
大門兩側(cè)各有兩座巨大的石獅坐鎮(zhèn),高高的門檻前,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盤著小抓髻,臉上千溝萬壑的猥瑣老頭正沖他們躬身行禮。
“木泗見過渤海侯,世子。”
“免禮。更正,你好像又老了不少啊!可是事情太多,過于辛苦啊!”沈慕對這個木更正似乎頗為熟稔,上前拉著他的手笑道。
“侯爺哪里話,為侯爺效勞而已,不覺辛苦……侯爺一路顛簸,想必也累了,小人已備好一切,侯爺,先回家吧!”木更正笑容更熾,臉上的皺紋都快把細小的眼睛給擠沒了。
沈云正在四處張望,看見這條寬闊大街的極遠處,是一派燈火輝煌的樣子,黑夜籠罩了一切,看的不太真切,只隱約覺得似乎是一座巍峨的高墻,不由拉住沈武低聲問道:“武叔,那是哪里啊?”
沈武驚訝地低聲說:“世子在京都三年,莫非不知那是皇城嗎?”
沈云也吃了一驚,訕訕抓頭說:“呃,我摔傷了腦袋,記不真切了。”
“哦,難怪。這里是定鼎大街,盡頭便是皇城。”說著沈武指了指皇城東西兩面:“西邊是運河,也就是秦淮河,東邊是宮虞山……”
沈武還要介紹,木更正已經(jīng)點頭哈腰地走了過來,道:“世子,還是先進屋吧!”
已經(jīng)邁進門檻的沈慕也回頭招手:“云兒,過來,有什么話進來說,你武叔也跟我一路奔波的乏了!”
沈云朝木更正一拱手,趕緊跟著父親的腳步進了“渤海藥房”。沈慕埋怨道:“都這么大了,怎么還像小時候一樣盡纏著你武叔啊!”
隨后跟上來的沈武笑道:“不礙事不礙事,世子摔傷了腦袋,記不得許多東西,所以我就跟世子說說。”
說到這個,沈慕才想起來自己之前聽到的消息,不由站定腳步,關(guān)切地看著沈云問道:“傷好點了嗎?忘記了什么?”
沈云忙道:“就是一些瑣碎小事忘記了,其他的已經(jīng)沒有太大問題。”
沈慕點點頭,轉(zhuǎn)向木更正:“更正,明日讓藥房里的老許給世子看看,莫要留下什么后遺癥來,另外再從藥房里拿些進補的藥材給世子送到帝大去。”
木更正把頭低的快要到地:“是,侯爺。”
這是個巨大的藥房,寬敞的大廳左邊是如中醫(yī)店鋪那樣的高大木柜,足有三四米高,幾個穿著青衫短打的健壯小伙站在柜臺里恭謹?shù)卮故讍柊病?
右邊是竹簾遮蔽的診室,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頭也在那里站著,臉上帶著和煦的笑。他們是從各個醫(yī)院退休的醫(yī)師,是藥房高薪聘請來的。不過在這里他們不稱醫(yī)師,而叫大夫。
沈慕轉(zhuǎn)了一圈,表示滿意,然后在眾人的簇擁下進入了后堂。
后堂與前廳之間有一面巨大的大理石屏風隔開,屏風上是一個白胡子老頭的雕像,沈云一問才知那是華佗。因為華佗發(fā)明了麻沸散,而且創(chuàng)建了大漢帝國的外科手術(shù)學(xué),救了無數(shù)人的性命,故而被稱為醫(yī)祖!每個醫(yī)院和藥房都有供奉他的雕像或者畫像!
真是一個充滿了悖論和驚奇的時空。
沈云對什么都很好奇,保持著一顆謙虛的心,對藥房里每個人都帶著和氣的微笑。不過他們的臉上似乎有些尷尬,對沈云行禮時也有些拘束。這點頗讓沈云費解。
后堂是一個大庭院,院中種著花草。兩邊回廊上早就點起了明亮的燈籠,還有十幾個雜役在兩側(cè)侍奉,院子的主廳里已經(jīng)擺上了滿桌精致的菜肴,細數(shù)之下有二十四樣菜色,每一樣都是美輪美奐,名頭還繁多,沈云根本記不住。
不過這么多菜肴,真正享用的只有沈慕和沈云兩父子。連沈武都是在鄰桌重新擺了一桌稍微少點的飯食。
這還是沈云第一次和父親大人一起吃飯,兩人之間話不多。食不言寢不語是儒家教條之一。沈云自然更不會多說話。
吃完飯,擺上了茶點,叫上沈武和木泗,這才算正式開始談話的時候。
此時已經(jīng)是夜里戌時,相當于九點多點。平常這個時候,沈云在宿舍里也差不多該睡了。此刻更是有點昏昏欲睡。因為沈慕大多時間都是在和木泗說話,說的都是一些最近京都的新聞和藥房的經(jīng)營。沈武倒是習(xí)以為常地坐在一旁旁聽,就苦了沈云了。練了一天騎術(shù),本就有些疲憊,現(xiàn)在又在這里聽天書一樣聽著不懂的東西,那份罪簡直不是人受的。
沈慕發(fā)現(xiàn)了沈云的心不在焉,于是問道:“云兒,可是困乏了?”
沈云趕緊打起精神:“哦,是有些乏了,今天上了一天的騎術(shù)課。”
“嗯,那就先睡下吧。木泗,給世子安排房間。”
“父親大人,孩兒想回學(xué)校睡。明日還有課要上……”
“明日不用去了。”沈慕說,“我已跟種祭酒說過,你這幾日可以不在學(xué)校。”
“啊?”沈云奇道,“可是有什么事嗎?”
沈慕點點頭:“是的。明日,你陪為父去祭拜杜祭酒,然后我還要帶你去看看我們渤海家族在京都的各處產(chǎn)業(yè)。”
沈云突然感覺一股被人注視的感覺,眼角余光掃去,卻見木更正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發(fā)現(xiàn)沈云的目光掃來,又趕緊低下頭去。
“孩兒有幾句話要對父親單獨說。”沈云突然想到公甫效的囑托。
“哦?何事但說無妨,這里都是我的親近之人。”沈慕不以為意地說道。
沈云有些著急,雖然不知道公甫效為何會有那樣的囑托,但從內(nèi)心來講,沈云還是相信公甫效不會害自己,他總隱隱覺得,杜祭酒遇刺一事的背后沒有那么簡單,于是鼓起勇氣說:“孩兒懇請父親大人明日不要去祭拜杜祭酒!這也是公甫大人的意思!”
“放肆!”沈慕突然用力一拍椅背,怒視著沈云道:“你可知自己在說什么?筱闕先生乃是為父的導(dǎo)師,當初若無筱闕先生指點,為父可能至今還在……”
說到這里,沈慕卻突然停頓下來,收斂起怒容,冰冷著臉道:“尊師重道乃是我朝根本所在。你不想去就不想去,竟拿長者作謊,實在頑劣至極……罷了,明日之事毋須多言。你且先下去休息吧!”
“可是公甫大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