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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惠還曾打聽過,第五梟是在一次對匈奴的作戰中被敵人伏擊。一個旅最后活下來的不足兩百人。他的臉被毀容,還在軍醫院待了半年才下床行走。本來他是可以不用退役的,可他自己卻向樞密院遞交了退役申請,并且不愿意去樞密院安排的軍部閑職,而是來到帝大當一名騎術導師。至于他真正的退役原因,周惠也打聽不到。
看見今天在這樣一個導師手下上課,她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不過很快她就將這股惴惴的心里拋到了九霄云外,因為她看見沈云牽著一匹黑色的馬匹就走在她后面。
“人員到齊,所有人上馬!”第五梟騎在一匹紅馬上,用破鑼嗓朝他們十個人大聲喊,“打起精神來,兔崽子們,趕緊去圍著草場先跑兩圈,等下還要過障礙,快!”
這十個人中,除了周惠還有兩個女生,但第五梟還是管他們叫兔崽子。一點也沒覺得不妥。
十匹馬緩緩走出訓練管理處,開始繞著草場緩慢遛馬。練習騎術可不是一上馬就揮著馬鞭,敦促馬匹前行。要知道,這些馬匹雖然是訓練了一年的軍馬,但不是軍隊里用來廝殺的戰馬,馬力是需要慢慢跑開的。就算是隨時處于戰斗狀態的戰馬,在戰斗之前也需要一定時間的預熱,否則很容易讓馬匹在奔跑過程中弄傷。
第五梟在前面帶路,學員們在身后跟隨。不時還有提前進入草場的其他學員,在導師的指導下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軍馬的嘶鳴聲,揮舞馬鞭時的破空聲,還有那些導師粗魯的呼喝聲,在這片草場上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副與平時安靜氛圍完全不同的喧囂與熱鬧。
縱馬疾馳就像現代人開著跑車飚車,那種速度與激情的刺激會讓男人興奮,女人尖叫。人處在這種環境里,很容易就會被帶動起劇烈的情緒。
周惠騎著馬,故意放慢腳步,漸漸與沈云平行。
“喂,沈淵讓,你最近怎么不去上劍道課啊?”
明知故問。沈云在馬上欠了欠身,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不看見我,你們不是更開心么?”
周惠嘟著嘴說:“哪有。你不上劍道課,我怎么有機會讓涇川君找你比武啊?!”
沈云淡淡一笑,也不說話。
周惠看他興致不高的樣子,只好轉換話題,指著他身上的護具道:“咦,你的護具是新的,剛買的嗎?”
今天沈云穿的護具的確是新的,長筒馬靴,脛甲、腰甲、腹甲、胸甲、肩甲,還有頭盔,全都是剛從外面買回來的。
他說:“馬顯鈺輸給我二十個金幣,前兩天何寬回家探望母親,我就讓他給我們幾個一人帶了一套新的回來。”
周惠探過身去,摸了摸他身上的肩甲,贊道:“手工不錯嘛,外層是用精皮包裹的……喲,里面的軟鐵也是十足的新貨,哪家護具店買的?改天我也去買一套。”
其實周惠壓根就沒想去買。沈云這套護具新是新,但卻沒有漂亮的花紋裝飾,樸實的銀灰色,除了手工結實可取之外,其他的跟她身上那套簇紅的皇家護具來比,實在差太多了。她也只是沒話找話而已。
沈云淡淡道:“婉瑩父親的那家店……”
周惠突然沉默了。
慕容婉瑩的父親砸斷了自己的手臂,雖然后來讓跌打醫生給接了回去,但重活是沒法干了,只能在京都開家護具店,打造一些軟鐵之類的輕活謀生。還好,老州居民的資格只要一日被承認,就永遠不會被取消。那家店叫“鮮卑坊”,周惠也是知道的。不過從來沒去過罷了。
“沒想到,你還是放不下!”周惠有些難過,喃喃道。
“她,始終是因我而死!”沈云輕嘆一聲,不再說話。
周惠很想說他之前不是這樣的,之前的沈云在聽說慕容婉瑩投湖自盡的當晚,還去飄渺居尋歡作樂來著,現在的沈云怎么會對她如此耿耿于懷?
“周惠,沈云!”一聲爆喝從隊伍前面傳來,第五梟兇狠的眼睛看向他們,“這里是課堂,不是你們談情說愛的場所,想要膩歪就給我滾出去!”
周惠一怔,她剛想解釋自己并不是在談情說愛,但是突然又好像被第五梟的這句話給觸動了什么,最后只跟沈云一起大聲回答:“對不起,導師!”
兩人加快馬速,跟上隊伍。接下來他們在第五梟的指揮下進行了一百、兩百、三百、四百米距離的高速疾馳,中午短暫休息之后又進行涉水、爬坡、躍欄等等障礙騎術練習。其間,兩人再也沒有進行過交談。
周惠是不知道該跟此時的沈云說什么,而沈云是壓根沒有興趣跟別人說話。
不過他們兩人的騎術一向是很好的。第五梟也對他們的騎術滿意。雖然沒有表揚的語言,但從他那漸轉緩和的眼神中能夠看得出來。
直到日頭偏西,騎術課才宣告結束。第五梟將隊伍帶到馬棚,讓他們親手將馬匹牽進馬廄里,并告訴他們一些關于飼養馬匹的知識,這才說道:“好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里。下次課再見!”
“導師再見!”所有學生集體向第五梟作揖行禮。第五梟則以軍禮回復。
這是一個右臂橫胸的軍禮。沈云第一次見時還以為是羅馬軍禮,后來聽詹姆斯介紹,才明白不同。大漢軍禮是雙腿并直,右臂橫胸。而羅馬軍禮雖然也是這樣,但最后還要將右臂張開斜舉四十五度,高喊“奧古斯都萬歲”。
禮畢,第五梟才說:“天色不早,回去吧。沈云,周惠,你們今天的騎術大有進步。很好!”
從這個冷面導師嘴里說出很好兩個字,實在讓沈云和周惠有些受寵若驚。周惠面帶喜色地偏著頭看了沈云一眼,沈云也難得地露出微笑。
帶著這股喜悅,在往回走的路上,周惠終于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今天,還要去未名亭?”
“嗯。”
“你天天去,每天一個銅幣的擺渡費,都快把擺渡亭的老板給笑歪嘴了。”
“嗯。”
“其實你不用每天都去的。”
“嗯。”
……
周惠簡直快被他這淡漠的態度氣瘋,正要橫眉冷對時,突見一騎從遠處疾馳而來。
馬上騎士沒有穿護具,而是穿著深色短打服,腰間一條黑色腰帶。騎術相當精湛,馬匹起伏間,他的身體就像黏在馬背上一樣,絲毫不見晃動。
望見沈周二人,他更加快馬加鞭,直沖到前,干凈利落地跳下馬背,朝沈云單膝跪了下去。
“世子,侯爺到了,正在論社等待世子前去!”
周惠訝然,渤海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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